到了中午的時候,張立正在翻閱一大摞有關聖曜學院資料的卷宗,校長辦公室房門突然被粗暴地開啟了,納羅斯毛毛躁躁地走了進來,馬傑諾跟在他的身後,滿臉的歉意之色。
在典禮結束以後,這倆人就失去了蹤影,張立大概能猜到他們去做了些什麽,他頭也沒抬,直接問道:
“殺了多少人?”
納羅斯愣了愣,“763人,老爸,這你都知道,是不是用星球意志……”
“哈哈,看來我賭贏了,父神怎麽會想不到這點呢?”馬傑諾用胳膊肘戳了戳納羅斯,把他的話噎回了肚子裡。
張立將三疊裝訂好的學生資料從那些散亂的卷宗裡抽出,遞給了站在他身旁的奈爾隆,抬頭微笑說道:
“人性就是如此,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見識過喚魔甕的奇跡後,肯定有不少宵小之輩對我動了不該有的念頭,我說的對嗎?”
納羅斯吐了吐舌頭,“老爸,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希爾薇、萊卡、守椿……”奈爾隆翻看著手中那三疊學生資料,看著看著,掛著饒有興趣的表情看向了馬傑諾,圓框眼鏡閃過一道亮光。
馬傑諾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慌忙將手中剛泡好的紅茶一飲而盡,幸好,他的靈體之身不怕滾燙的熱水。
“奈爾隆先生,你盯著我的眼神……怎麽這麽流氓呢?”
“不是在下流氓,而是……”奈爾隆拿著其中兩疊資料,頗有意味地坐到了馬傑諾對面,“聖王馬傑諾的風流韻事,可是寫上百萬字都講不完啊。”
納羅斯瞪大眼睛看了馬傑諾半晌,終於反應了過來:“風流韻事……切,竟然有這種事情!幸虧俺妹沒看上你這個渣男。”
馬傑諾有點茫然地放下杯子,張立笑著按了辦公桌上的一個按鈕,哢哢哢升起來一支筒型的中空銅管,他朝著裡面說道:
“叫萊卡、甘米爾和守椿來一下,現在。”
沒過一會兒,小老頭和萊卡便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出於某種合理的原因,兩人一陣你推我搡,最後,還是萊卡硬著頭皮先走進了房間。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小聲說了句:“守椿不在學院,他在希爾薇家裡陪著她,希爾薇好像狀態不大好,至今還沒有蘇醒。”
還沒有蘇醒?張立和奈爾隆做了個眼神交換,昏睡術的效果早就過去了,希爾薇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偉大的緋紅神……不,蓋亞先生!賢明的聖王馬傑諾!奉獻的太陽神納羅斯!睿智的海洋之主奈爾隆!卑微的甘米爾在此……”
甘米爾跟了過來,用很大的音量喊道,他很想跪下去,卻被某種迷之力量阻止了。
“以後不用這個樣子,你可以仍稱呼我為蓋亞,對於他們,你還是喊化名就好,不然被別人聽到的話,會引起騷亂的。”張立說,甘米爾趕忙將頭點得仿佛敲打鐵錠的衝擊錘一樣。
甘米爾和萊卡看起來都很是憔悴,像是很久沒有睡過,張立很理解他們的心情,假如你知道信仰的神靈就站在你們眼前,又知道了很多人間的大事其實是被神靈左右著的遊戲,你還能睡得著嗎?
倆人都不敢說話,還是張立打破了僵局,他命令萊卡抬起頭,指了指馬傑諾:“騎士見到自己的國王是不是應該行騎士禮呢?”
萊卡身體一震,身體轉向了馬傑諾,猶豫了好長時間後,將左手放在了右臂最上端關節上,單膝跪了下來:“黑爾格騎士萊卡,
參見偉大的聖王陛下。” “黑爾格……黑爾格……”馬傑諾愣了愣神,念叨著這幾個字,在阿納隆絲,這幾個字代表的意義往往是貴族的封地,黑爾格是聖阿瓦隆王國時代的地名,應該是雨潤城周邊的一處邊遠鄉村。
萊卡緊張地低著頭顱,馬傑諾想了半天,懷著歉意撓撓頭,“……不好意思,沒想起來。”
萊卡頓時看起來十分失落。
奈爾隆問馬傑諾:“洛克薩妮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吧?”
馬傑諾這回的反應倒是很快,臉頰一下子就紅了:“奈爾隆先生,你幹嘛說這個,我是和她有過一夜之歡……你看,我可是活了好幾百年啊,身為一名男性生理功能健全的帝王,對吧,你懂的。”
納羅斯很是不滿地呸了一口,奈爾隆接著問:
“黑爾格騎士是你賜予洛克薩妮的騎士侍從,雖然你的小情人沒有獲得封地和爵位,不過按照當時的法律,侍從的封地亦歸他侍奉之人所有,沒錯吧?”
“是有這麽回事!”馬傑諾一拍腦袋,趕忙扶起了萊卡,“起來吧,我的騎士,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竟然還恪守著騎士的名號,對此,我深感欣慰。”
萊卡點點頭,肩膀抽動不已,眼眶裡泛起了淚光,卻被騎士強行忍住了。
“你認了就好。”奈爾隆笑著把手中的兩疊資料遞給了馬傑諾,後者一邊翻看一邊念著上面的文字,“守椿,乃是聖王馬傑諾的第八代後裔……萊卡,祖先於聖阿瓦隆王國時期受封黑爾格騎士,乃是守護聖王后嗣至今的騎士家族之一員……”
馬傑諾突然臉黑如灰,像是丟掉烙鐵一般將那兩疊資料扔到了茶幾上。
在好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又顫巍巍地將資料拾了起來,神色喜憂參半地說:“不應該啊……我計生措施做得很好的,不應該啊……”
“但這是事實,甘米爾,你說對嗎?”張立喚醒了癔症中的甘米爾,後者急忙回答:“當、當然,聖曜學院和多個國家、私人情報機關均有合作,守椿確實是聖王馬傑諾的後嗣無疑。”甘米爾說到這兒歎了口氣,
“守椿可是現今流著聖王血脈的唯一之人了,可惜的是,他一直都被蒙在鼓裡,‘聖妃’洛克薩妮是個聰明人,早就預感到了聖阿瓦隆王國分崩的結局,為了保護子嗣,她沒有將她懷胎的事情公諸於世。傳到如今,也只有黑爾格騎士一脈默默守護著這個真相。即便守椿已故的父親只是本國境內維斯鎮的一名鐵匠,黑爾格騎士仍舊對他不離不棄,寧願以教師的身份生活在他的身邊,默默守護著他們,這種忠誠,真是感人至深。”
“不過守椿在三個月前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我告訴他的……”萊卡說,“因為我們留在維斯鎮的親族,突然在半年前集體失蹤,我懷疑他們都被殺害了,還有……”
“殺害了?”馬傑諾驚詫地看著黑爾格騎士,聲調頗有些憤怒,“誰他媽乾的!?誰他媽竟敢殺了我的後嗣——和我的騎士?”
萊卡搖搖頭,眼簾垂下,藍色瞳孔裡充滿了悲傷,“不清楚,這些人裡包括守椿的母親,我的雙親、兄弟和妹妹,守椿的父親流著陛下的血,不過幾年前就去世了。”
馬傑諾表情陰沉了下來,“呵呵,很好……很好……”手中的資料皺成了一團。
張立很清楚馬傑諾愛憎分明的個性,不宰掉始作俑者,恐怕難以平息他的憤怒,於是張立問甘米爾:“你聽說過會在袖口紋上黑蜘蛛圖案的組織嗎?”
甘米爾想了想後回答:“黑寡婦戰團,總部位於煙羅山脈,由精靈、半精靈組成的宗教國家——達希爾教國境內,不過黑寡婦刺殺團是相對獨立的組織,並不受達希爾教國領導,只要給錢,誰都能請他們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看來事情還有些曲折。”張立笑了笑,“納羅斯,你還記得有一天太陽快要出來的時候,站在西部海岸,宣稱要毀滅阿納隆絲的那幾個半精靈吧。”
“記得,那幾個傻子被我乾掉了。”
“他們肯定就是黑寡婦戰團的成員,萊卡,你和守椿的不幸,應該是他們做的,你可能不知道,在你我的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有七名看起來像是刺客的蒼蠅跟了我們一路。”張立說,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曜動車的刹車片也是他們動的手腳,目的就是致你們於死地。”
馬傑諾聽到這兒,訕笑了兩聲,站起了身子,撫著萊卡的脊背走出了門,留下了飽含冷意的一句話:“父神,我去處理點小事情,過會兒回來。”
張立朝著納羅斯使了個眼色,炙炎領主會意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