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恩叩擊著臂鎧,奈爾隆看到,聖堂武士身後的遠方降下了一粒扭曲的點,這個點迅速擴張到澡盆那麽大,形成了一團潔白的影子。
“去死吧!”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朵麗絲化作狂風閃現到了澤恩的身側,從口中吐出了比刀刃還要鋒利的風刃,澤恩狂笑著召喚出一面熒光閃閃的魔法鳶盾化解了風刃的侵襲,他輕盈的身體則順著風勢躍下了高丘。
朵麗絲緊隨其後追去,當她越過高丘的邊緣時驚愕地發現,高丘下的廢土已經被連綿的白色影子所充盈。突然,從天空中傾瀉直下的無數光柱刺痛了她的眼底。
這是什麽?
她慢悠悠地躲開澤恩朝她丟出的魔法匕首,驚人的動態視覺從正在發出嘲笑的聖堂武士身上挪開。
――這到底是什麽?!
這個問題緊緊攥住了風暴領主的心神,在一個個光柱的最下端,某種力量頗具秩序感地構築出了一具具由血肉組成的軀體――青色的皮膚,空洞的雙目,長滿尖刺的口器,鑲金的外甲,還有迎風飄揚的血紅鬥篷……這一切,深深烙在了她的眼中。
“納羅斯!奈爾隆!阿爾徹!”朵麗絲折返至高丘上朝著兄弟們呼喊,“快撤退,我們上當了!”
白光散盡,足有上萬名全副武裝的聖堂武士雙腳立於大地之上,好幾雙手輕輕托住了英雄落下的身體,震耳欲聾的整齊呐喊撕破了天際:
“為了母神卡拉波,為了蓮斯的榮耀!”
正當奈爾隆還未在驚訝之中緩過勁來的時候,納羅斯的人形軀體“砰”地爆裂了開來,化作一團火球跳下丘峰,這團火球在空中急速膨脹,形成了鋪天蓋地的熾熱熔岩。
熔岩籠罩下的聖堂武士們化作黑影四散,當熔岩墜地,納羅斯超過百米的身體從中奔湧而出,手中緊握著他的黑曜石權杖,高高抬起了手臂,發出“吱吱”的巨響。
“讓火焰淨化一切!!”
怒吼震散了烏雲,高丘的頂端甚至隻到他的肩膀。
炫目的陽光仿佛掐斷了權杖的直柄,令抬頭注視這一幕的奈爾隆感到頭暈目眩,權杖就這樣越變越大,直到陽光被黑暗所替代,直到陰冷覆蓋了奈爾隆的全身,他這才從不可思議中清醒了過來。
“納羅斯!你在做什麽!?”
轟隆!!
高丘在納羅斯的重擊下四分五裂,無數焦黑的巨石射向四面八方――納羅斯的權杖沒有朝著聖堂武士們揮下,而是揮向了他的兄弟們。
朵麗絲的纖細身子混在亂石中,像是被風卷走的落葉,她長大了嘴巴,透過那些嶙峋的石塊,她失神的瞳孔中映出了長兄的模樣。
為什麽?
納羅斯,為什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她的身體突然發出了強光,通天颶風卷起了還未落地的石塊,組成了她不亞於納羅斯的狂風之軀,此時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場自雲巔降下的浩劫,一柄巨大的銀色長槍凝聚成型,從她的手中射向了納羅斯。
“叛徒!!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成為叛徒!納羅斯!回答我!!”
“為什麽?!”
權杖與長槍撞擊在一起,衝擊波撕裂了空氣。
“我早就受夠這場過家家的遊戲了,而現在我的機會來了!強大的外來者將會替我終結百萬年來的屈辱!”
朵麗絲從天空之上落至納羅斯的身旁,朝他嘶吼:“老爹那麽的愛你,
為什麽你要背叛他!看著我,看著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不是!” “愛?”納羅斯撥開了長槍,使它深深刺入了大地,此刻他能感受到,眼前他的妹妹正因為痛苦而顫抖。
“愛從未有過,如果不是他,你們早就被我征服了,世界也早就被我囊括於手中,我恨他,我也恨你們!”
“你……騙我。”朵麗絲的話語中隱隱透露著她此刻內心的痛苦。
“隨便你怎麽想都可以,就抱著幼稚的幻想死去吧,你會成為我改變命運的第一顆砝碼!”
納羅斯大手一揮,十多發火炎流石射向了朵麗絲,後者化作一縷縷致密的風,流石就這麽從中穿過,等到朵麗絲再出現時,已經緊緊地抱住了納羅斯的身體。
“納羅斯……哥哥,你是不是在責怪我……平時我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我隻是在和你開玩笑,大家都是,真的,真的!“
“你怎麽還不明白,朵麗絲。”納羅斯再一次舉起了權杖,“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把你當成我的妹妹啊,蠢貨。”
權杖重重地砸在了朵麗絲的狂風之軀上,將她攔腰截斷,在朵麗絲的眼中,納羅斯的模樣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由身體上傳出的痛感不足心靈所承受的萬分之一。
她褪成了人類的形體,像是失去了靈魂似得懸浮在半空中,權杖朝她追擊了過來,卻轟在一座突然崛起的山峰之上――那是阿爾徹的大地之軀。
“我要把你帶回去。”阿爾徹似乎第一次流利地說話,“我會讓你在最沉重的懲戒中悔恨不已!”
“很好,阿爾徹,讓我們繼續當年沒有完結的戰鬥吧!我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納羅斯丟掉了權杖,與阿爾徹面對而立,兩位元素之王的戰鬥一觸即發。奈爾隆趁機抱起朵麗絲朝著遠方飛遁而去,卻被聖堂武士們凝造的魔法障壁攔住了去路。
“在下不會讓你有事的。”奈爾隆看著眼前一張張陌生而可怖的面容,口中說著安慰的話語。
朵麗絲慘笑著搖搖頭,“不,一切都結束了。”她奮力抬起虛弱的手臂,奈爾隆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由好幾十艘艦船組成的龐大艦隊已經出現在天邊,遠眺之下,竟像是大海裡連續的浪峰。
卡羅的指揮艦位於這支艦隊的中心,在艦橋的指揮室內,首席長老渡蘭托正和他通過全息投影,一起觀看著兩位巨人拳拳相搏的滑稽景象。
他們心裡都很明白發生了什麽,元素領主們的對話清晰地傳入了他們的耳膜裡,很顯然,那名叫做納羅斯的巨人背叛了。
“不下令讓聖堂武士們介入戰鬥嗎?那隻石頭巨人快要不行了。”渡蘭托說道,納羅斯剛剛擊碎了阿爾徹的左肩,滾燙的熔岩順著它的軀體流下,滋滋作響。
“當然不,為什麽要阻止他們?”
“你肯定在擔心這是不是一場裝模作樣的表演。”渡蘭托指了指艦長的臉,“這兒寫著呢。”
卡羅不耐煩地瞥了渡蘭托一眼,“你難道不這麽認為?”
“你一直都把事情朝著複雜的方向去想。”渡蘭托說,“為此我們已經白白付出了二十多位聖堂武士的性命,依我看,澤恩他們先前的試探毫無必要, 你總是不理會至高議會的意見,這些蠻荒的元素生物想問題其實很簡單,就像低等的野獸。”
“你又漏了一些關鍵的東西。”卡羅連續吐了好幾口氣,“尊敬的首席長老,請問他們為什麽能夠變成和我們類似的形態?‘老爹’是誰?他們甚至還在討論愛和欺騙,你在聖典上讀到過類似的記錄嗎?”
“母神卡拉波不屑記錄上古元素的心情,這些糟粕除了令聖典變厚外毫無實際意義。”渡蘭托思考了一會後回答,“不過有一點你可能是對的,也許有個幕後黑手暗中領導著他們,對了,也正是這個幕後黑手對波利斯坦生命的遺傳物質進行了調整。”
“恭喜你,看來我終於不用思考你腦子的問題了。”
這時,阿爾徹的軀體被納羅斯的連續重拳所擊碎,熔岩巨人在殘骸中翻找出了一顆土黃色的晶石,將其捧在手心。
“元素核心……”卡羅若有所思地放大了畫面,試圖參透納羅斯此刻的心理變化,“捏下去,捏下去!”他開始自言自語,“捏下去你就回不去了。”
哢!
納羅斯回應了卡羅的期待,灼熱的大手無情閉合,土黃色晶體的塵埃被點燃成一粒粒火星,於此同時,大地隆隆地震動了一番,不知從哪傳來了悲鳴般的轟鳴巨響。
“發生什麽事啦?”渡蘭托氣憤地問,他正為沒有機會對艦長的侮辱進行回擊而感到鬱悶。
“死了。”
“死了?誰死了?”
卡羅沒有再搭理這個白癡,而是朝著艦隊下達了前進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