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傑諾隱約感覺到,今天的山脈之間像是多了些異樣的氣息,在二十多年的山隱生活中,他對這裡的每一處都熟悉無比,但那些長著醜陋樹瘤的蛛面月槐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可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為了不留下可以被追蹤的氣味,他在身上塗滿了瘴鼬的油脂,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之上,落腳極為輕盈,踩踏樹枝的聲響雖無法瞞過夜刃虎的聽覺,但足以騙過人的耳朵。
“喂喂……比想象中還要熱鬧啊。”
在一根豐冠巨杉的頂端,他看到了許多人類奴隸的身影,好幾名馭奴者驅趕著這些奴隸,仿佛螞蟻般到處轉來轉去。
“連奴隸都出動了嗎?看來約修的死真的要了主祭的命了。”
希芙洛的美麗身姿浮現在了馬傑諾的眼前。
曾經,為了交換銅器和生活用品,馬傑諾偶爾會前往紫月城中心的交換所,用狩獵來的毛皮和肉換取心儀的物資,也偶爾窺見過這位主祭的音容,那時他對希芙洛並無惡感,但這次,主祭對於兒子的暗自縱容卻令馬傑諾想起她時,多了種想吐的感覺。
“看,樹頂上有人!肯定是他,是半精靈!”
這一愣神,有一名奴隸抬頭髮現了他,大喊了起來,馭奴者吹響了哨子,馬傑諾暗罵“不好”,急忙墜至樹腰,縱身跳到了另一棵樹上。
他被發現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馬傑諾都是盡可能選擇脫離戰場,不與這些家夥進行正面交鋒。
無意義的戰鬥還是越少越好,他準備朝西走,從煙羅山脈的另一側下山,先避開這些精靈的追擊後,再思考下一步的事情。
“半精靈朝那邊跑了!”馭奴者的哨音開始變得急促而富有節奏,這是精靈給同伴們傳遞信息的一種方式。
在快速移動中,馬傑諾看到一隻魔法貓頭鷹緊緊跟著他,於是他發動了風王結界,朝著貓頭鷹甩出幾道風刃,不幸的是,卻被對方全都躲過了。
馬傑諾的長耳朵能夠聽到,越來越多的敵人在朝著此地移動,甚至有月刃虎的低吼聲逐步接近,若不能解決天空中的那名監視者的話,他被包圍也是遲早的事情。
“既然避不開,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他準備著手進行戰鬥準備,這時他看到,一隻龐大的黑鴉從天邊飛來,數十支漆黑的鴉羽射向了那隻魔法貓頭鷹,撕碎了它由魔法構築而成的身體。
接著,黑鴉自空中向下俯衝,馬傑諾感受得到這隻黑鴉傳出的善意,縱身一躍,便騎在了黑鴉的背上,隨風飛上了高空。
這是一名高階德魯伊,他想,但這是誰呢?
黑鴉帶著他翻過了好幾座高峰,最終在一處平坦的石頭地上降落,它揮動著翅膀,身體開始了變化,最後,艾勒特從黑色的羽毛中站了起來。
“果然是你,艾勒特大師。”馬傑諾朝他施禮,“非常感謝您的相助。”
“他們說你站在了奴隸那邊。”艾勒特沉默了半晌後說,“還殺害了主祭的孩子約修,與你戰鬥的七名哨兵,重傷一人,死亡三人。”
馬傑諾眨巴眨巴眼睛,等著艾勒特說後面的話。
“約修復活了。”德魯伊背過手,看著遠方說道。
“不可能。”馬傑諾在自己的腦袋上比劃著,“都爛成那樣了。”
“其實你被迫離開紫月城也是好事。”艾勒特歎了口氣,“主祭希芙洛已經著了魔,她打著奴隸過多的旗號宣讀了神啟,
竟然準備處死二十多萬奴隸,誰知道她還會乾出什麽瘋狂的事來。” “二十多萬?”馬傑諾倒抽了一口涼氣,“怎麽處死,屍體怎麽辦?”
“分批處死,方式多樣。”艾勒特說,“對於這件事情,有些德魯伊在暗地裡已經開始著手反抗了。”他用手指指向自己,“——譬如我。其實這奴隸問題處理起來有更好的辦法,譬如控制奴隸生育,但希芙洛卻過於操之過急,我感覺這裡面有什麽別的原因。”
“真是個瘋子。”馬傑諾評價,轉而問道,“大師,你為什麽幫我,我畢竟殺了好幾個精靈,你就不懷疑我嗎?”
“我欠你父親的人情,而且我也不是傻瓜,約修帶著哨兵部隊出現在煙羅山脈的目的,只有白癡才會想不通。”艾勒特看向他,用手指著北方,“你可以去星月城,那裡對半精靈沒這麽排斥,希芙洛的手也伸不到那裡去。”
“多謝您的指引。”
“不必,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艾勒特變成了烏鴉,深深看了馬傑諾一眼後,飛向了天空。
馬傑諾真心感激艾勒特,在他的人生中,幾乎遇到的所有精靈都會帶著有色眼鏡看他,除了艾勒特以外。
“祝您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他沒有用月神艾尼路的名號祝福,而是喊出了更為真摯的話來。
於是馬傑諾便一路向北走去,雖然對星月城知之甚少,但他相信德魯伊的話,他準備先去星月城做上一番補給,假如運氣好的話,能夠跟隨商隊前往雨潤城,完成迪奧的遺願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我可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對自己說。
在這些年來,商隊貿易剛剛在這些年幼的城邦中興起,人類、魚人都對精靈種植的神奇藥草表現出了極為濃厚的興趣,人類會用金、銀、寶石之類的貴金屬進行物品交換,魚人的貨物則是海岸邊那些稀有漂亮的貝殼,以及大顆的珍珠。
精靈在交易中佔盡了便宜,那些蘊含魔力的草藥在精靈社會中不值一文,在星脈和紫月的雙重作用下,它們的長勢比金穗果都要好上許多,而那些外邦人帶來的稀有物件在精靈中受盡青睞,有了成為早期貨幣的勢頭。
馬傑諾從腰包裡拿出迪奧的吊墜,放在手心中端詳,他的妻子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姑娘,笑得很是平易近人,就是牙齒看起來尖尖的,稍微令她的美貌打了些折扣。
在一個下雨的夜晚,馬傑諾躲進了一處天然洞穴,生起了溫暖的火堆,將濕漉漉的衣服支在樹棍上烘烤。
他有點想念波波,這隻大棕熊陪伴他度過了好幾年快樂的時光,希望它能夠好好在山裡生活下去,反正薊皮棕熊長得都一個樣,就算希芙洛想要對它下手,估計也分辨不出來吧。
現在離困意萌發的時間還有些距離,馬傑諾開始在洞穴中踱步,借著火光,他發現洞穴的牆壁上好像刻了些古怪的圖畫,於是他走過去,用手拂去了圖畫上的灰塵。
咦?
他有點驚疑於所看到的畫面,眼前這幅有點像是古埃及的線刻,在象形文字的簇擁下,一群各式各樣的人型生物正朝著空無一人的寶座下跪,天上有太陽正播撒著光輝。
好像發現了不得了的古文明遺跡呢!
馬傑諾心想,但精靈常識卻反覆提醒著他:目前大陸上的各種城邦文明就是最早的文明了。
他懷著好奇的心情接著朝洞穴深處走去,半精靈和精靈一樣,具備暗中視物的天賦,越來越多的畫面在灰塵被擦掉後顯露了出來。
這些畫面有的像是在描述戰爭,有的又像是在描述一些奇怪的史詩級生物——譬如巨龍和不可名狀的巨型章魚;個別畫面裡,竟然出現了像是航天器材般的飛行器;最離譜的是,他甚至在畫面的最後找到了好幾列刻著像是爐石傳說卡面的圖案來!
我靠!
他在心中暗自肺腑:怪不得我有點不像那主角,莫非在不知道啥時候的遠古,已經有前輩穿越過來了?還成就了一個偉大的文明不成?
這時候他抬起頭,忽而看到巨大無比的拱形門扉立於洞穴的最深處,門分為兩扇,各刻著一隻長睫毛的大眼睛,而在門的最下方接近人肩膀尺度的位置,有個深不見底的孔洞極為可疑,馬傑諾走過去比劃了一下,好像剛好能夠伸進去一隻胳膊的樣子。
冷風從裡面吹出來,馬傑諾打了個噴嚏,原路返回了溫暖的火堆旁。
他準備等到衣服烘乾之後,飽餐一頓,然後好好地將這裡摸個通透,門扉後面肯定有什麽東西!
他口中嘟囔著:“前輩啊,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咧,難道說我身為主角的金手指終於就要開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