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那麽窮了。

　　馬傑諾心想，原先那隻圓滾滾肥嘟嘟的鈍牙斑熊，現在只剩下了一小堆骨架。

　　除了半隻熊掌進了馬傑諾的肚子裡，其他部分的熊肉全被阿爾蕾婭消滅了個乾乾淨淨。

　　馬傑諾瞅著她平坦的小肚子，簡直懷疑肚子裡面裝著的不是胃，而是裝了個異次元空間，腦中又追加了一個不成熟的猜想:

　　也許，有可能，前輩的文明就是因為吃貨而毀滅的。

　　阿爾蕾婭‘噸噸噸’喝了好幾口馬傑諾遞過來的水袋，宣告了用餐結束。

　　“吃飽了……現在去哪。”

　　“你得先告訴我，咱們現在在哪吧?”

　　“不清楚，這個地方……跟原來不大一樣了。”

　　馬傑諾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一個從墳墓裡扒出來的遠古少女怎麽可能對現在的世界有所了解呢?

　　於是他開始借著月光四處打量起了這片古老的叢林。

　　叢林的植被呈現出明顯的分層分布，最上層是高大的喬木，附生各種低垂的藤本植物;第二層是低矮的灌木，灌木下則是木本蕨類和大葉草本的天堂，大多數植物種類馬傑諾都叫不出名字，他由此判斷出，這兒離煙羅山脈肯定有著不短的距離。

　　馬傑諾想起了一些傳聞，傳聞在煙羅山脈的西南方，穿過連綿的溫帶雨林，會抵達一片溫暖的亞熱帶雨林的樣子，而白虎洲四大人類城邦之一的蛇靈之城便藏於那片古老的密林之中。

　　傳言蛇靈之民還未開化，他們穿著未經糅化的獸皮，或是用大片的樹葉遮羞，以蛇、蟲、豺虎之類的野獸之靈為信仰，大行巫師之道。

　　不會這麽倒霉吧?

　　馬傑諾心中暗自祈禱現狀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樣子，精靈的歷史上有所記載，蛇靈之民的先祖與精靈素有仇怨，那些人類奴隸應該和蛇靈之民有著同一祖先。

　　而自己雖是半精靈，可除了發色、瞳色、耳尖，容貌大體上還是偏向於精靈的，若是來到了蛇靈之民的地盤，恐怕又會憑空招惹上不少麻煩。

　　“禦主……你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呢，是吃壞了肚子嗎?”

　　“沒有的事。”馬傑諾一遍安慰自己一邊微笑著看向阿爾蕾婭，“阿爾蕾婭烤的熊肉，味道可是好吃……我靠！你手裡拿著的是啥?快、快丟掉！”

　　他看到阿爾朵蕾雙手托著一個尖角彩繪羊頭骨，正在往腦袋上套去。

　　“忘了跟你說了……這是從別人那裡撿來的。”阿爾蕾婭把羊頭骨頂在了她的腦袋上，指向身後那片灌木叢，“他們就躺在那裡面，被我打暈了。”

　　“……”

　　馬傑諾覺得自己心好累，好想脫發，但他還是繃住了，微笑著的嘴角不斷抽搐，邁開腿，走到那叢灌木旁邊，放眼望去，四名只在腰間纏了一圈皮裙的兄貴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夭壽了，殺人啦，惹上麻煩了啦。

　　他的幻想刹那間破滅了，貌似在這兒躺著的，就是傳說中的蛇靈之民無疑。

　　“怎麽了……”阿爾蕾婭湊過來問。

　　“沒事兒，沒事兒，容我好好想想。”

　　馬傑諾揉著太陽穴沉思了片刻，突然撲向了一名兄貴，托起那扎著滿頭髒辮的腦袋，使勁兒掐起了他的人中。

　　“喲！喲！老兄，醒醒！”

　　那人吭吭了兩聲，眼皮兒微微顫動。

　　“他好像快要……醒了。”阿爾蕾婭說。

　　馬傑諾又掐了兩下，

兄貴睜開了眼皮，露出一雙圓如乒乓球的大眼睛。　　“老兄！能聽懂我說話嗎?”

　　那兄貴點點頭，嘴裡念叨著:“杜庫，杜庫……”

　　“杜庫是什麽?！”

　　“杜庫，杜庫！杜庫！”兄貴激動地喊。

　　阿爾蕾婭說:“杜庫是一隻大熊喔。”

　　啊?大熊?馬傑諾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就是我們剛才……”她趴在馬傑諾耳旁小聲說，“……吃掉的那隻。”她指了指馬傑諾懷中的兄貴，“我打暈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大熊的背上，說‘杜庫，杜庫，殺死她！’嗯……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子。”

　　“原來如此，我懂了。”馬傑諾憐憫地瞅了眼兄貴，照著他的脖頸上來了記手刀，兄貴兩眼一翻再次昏了過去。

　　馬傑諾站起身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堆吃剩的骨架前，一陣微風吹過，幾縷黑色的長發隨風飄向了遠方。

　　“阿爾蕾婭，你把人家打暈也就罷了，怎麽可以吃掉別人的坐騎呢?”

　　“因為……肚子餓……”

　　“下次可不要這樣子了喔。”

　　“嗯。”

　　馬傑諾砍下好幾根強韌的蔓藤，將那幾名兄貴捆了個結結實實，在確認對方無法掙脫後，他搬了塊大石頭過來，放在地上，然後對著剛才那名被他打暈的兄貴就是一陣猛踹。

　　“杜庫！杜庫！”兄貴醒來後大喊。

　　馬傑諾一屁股坐到石頭上，反手就是個嘴巴子抽過去，“杜庫你個頭啊杜庫！再喊，再喊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信不信！”

　　“……”兄貴頓時老實了，沉默了半天才弱弱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喲！還敢問我是誰！”馬傑諾凶惡地歪著嘴，“不知道是誰就敢放熊咬人?找死不是！”

　　兄貴嘴上逞能道:“你不是人類，是被詛咒的半人，杜庫一定會回來救我們，它會把你連皮帶骨頭吞掉！”

　　半人?馬傑諾品味著這個詞匯中蘊含著的意味，朝著阿爾蕾婭使了個眼色。

　　阿爾蕾婭離開了，過了一會兒，他捧著個熊頭骨走了回來，遞到了馬傑諾手中。

　　“給，你點的杜庫。”馬傑諾說。

　　兄貴呆住了，用看鬼一樣的眼神盯著那頭骨看了好半天，忽然用驚恐的嗓音驚叫道:“你、你吃了它！你你你你竟然吃了杜庫！”

　　“再叫下一個就吃了你！”

　　“既然你吃了杜庫，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失敗者唯有直面死亡，動手吧。”

　　馬傑諾啪地抽了他一個耳光:“誰說要殺你了?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兄貴舔了舔嘴角的血，答道:“我叫狽巴。”

　　“那麽狽巴，這兒是什麽地方?蛇靈之城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你們果然是外來者。”狽巴說，看到馬傑諾又舉起了手掌，連忙低頭，“這是獸魂雨林南部，往西走上個半天就能到達蛇靈之城。”

　　“你是蛇靈之城的人?”

　　“是的，雨林中的所有，都是屬於蛇靈之城的。”

　　“那你跑這麽遠做什麽?”

　　狽巴猶豫了片刻，還是給出了答案:“我們正前往蛇神殿，參加蛇神的祭典，到了太陽升起的時候，祭典就會開始了……”

　　“詳細說說看。”馬傑諾翹起了二郎腿。

　　“就是將活祭獻給偉大蛇神的日子，祭品是野獸和人，蛇神會將他們從祭台上拖回洞裡吃掉，這樣他們的靈魂就能得到永生。”

　　“永生個屁。”馬傑諾對此嗤之以鼻，“人被吃，就會死，然後變成排泄物。”他又問:“蛇神是什麽玩意?大蟒蛇嗎?”

　　狽巴突然激動了起來，沒有回答馬傑諾的問題，反而急切地說道:

　　“是的，靈魂不會永生的，所以我們要去救我們的女兒！不能讓蛇神把她給吃了！狼巴、獾巴、狗巴都是這麽想的，祈求你放我們走吧，再不走我們的女兒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