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郊外,墓園。
踏進環狀的墓園大門之前,王倫朝其內部的一個方向看過去一眼,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在皮特洛·馬克西莫夫引領下,眾人來到馬科·基斯普的墓碑所在處。
碑上的墓志銘這樣刻著:
他拋下皮囊,回歸戰神的殿堂,只因他侍奉的主不居於此,荒廢無人打理——致最忠誠、最勤勉、最貼心的管家:馬科·基斯普。
從旺達·馬克西莫夫手上接過一束野濫縷菊,王倫俯身,將它擱置於墓碑之下。
“老師……”
旺達·馬克西莫夫欲言又止。
“沒事。”
王倫淡淡的道:“對於馬科來說,這種結局,也許他早就期盼著——自從莫妮卡被秘密處死以後,他生命的意義缺失了一半,已經變的不完整。
與其那樣麻木的像個機器人一樣活著,能夠轟轟烈烈的死去,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他扭頭,道:“那一刻,其實就和以前一樣,選擇權並不在他。
從他見到我的那一天起,也許,就已經注定了會有今天的結果。
旺達,你跟皮特洛都要引以為鑒。
如果有不幸的事情發生在你們身上,以老師目前的能力也無法挽回。”
“這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讓它有機會發生的!”
旺達·馬克西莫夫斬金截鐵道:“老師,我知道,不論你身處何處,心裡面最牽掛的只有我們。
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拚盡全力去保持這個家的完整性,做到一個都不能少,拒絕讓馬科叔叔這件憾事重演!”
“呵呵。”
感受到她的決心,王倫欣慰的笑了笑。
此次離開漫威電影宇宙,時差竟然達到了8個月之久,以預期來看,完全是最下乘的一種幾率形式降臨了現實,冥冥中對自己的態度很不友好。
也因此,才發生了這一系列重大的事情。
至此,因果之間的關系已經沒必要去追索,於實際意義而言——接下來的日子裡,只要別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就好。
這也是王倫再三叮囑要得到保證的原因。
包括之前在早餐時的對話。
王倫自己也知道,盡管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可是自己當時說的話,依然有失分寸,有失水準。
不過,只要當事人聽得進去,即便偏頗了、狹隘了,偏離了人類文明世界航向的軸心,與勸人向善的道理完全背道而馳,那又如何?
天心即我心!
天意即我意!
如果沒有這樣的認知,如何能保證前面的一番話被貫徹執行?
難道真要親者痛仇者快、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件上演才叫皆大歡喜?
不!不!不!
別人的和自己的,要徹底分開。
思緒間,不知不覺,眾人在此處安靜的待了一段時間。
爾後,王倫道:“老師去附近見個熟人,你們先自便,待會我再去看看漢考克。”
“好的。”
皮特洛·馬克西莫夫替眾人應下:“老師,我們在漢考克那邊等你。”
“嗯。”
王倫與三人分別後,不緊不慢的朝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是一間半圓形的蝸居,有些類似愛斯基摩人的冰屋,整個輪廓看上去如果沒有窗和門戶的話,就像是一座墳包一樣。
“咳!咳……”
遠遠的,王倫聽到了一陣陣咳嗽聲。
他繞過木門、這間屋子的正面,看到一位又高又瘦的背影正在一排墓碑之間以傳統的方式去鋤雜草。
對此人來說,墓碑的高度才到他的大腿根部,而雜草卻離地面不到十幾公分距離,
這意味著身為長人的他,每一次彎腰都幾乎觸地——這份簡單的活,僅僅因為他的身高便無形中增加了一倍以上的時間成本。起身、伏低,伴隨著咳嗽聲,他有時會忘記掩口,聲音顯得急促,音量略大,這時,他便會停下來歇一會,並且將纏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來,擦一擦滿頭的大汗。
在此過程中,他從未回頭,沿著墓碑叢中的小徑走走停停,不自覺的已經深入其中。
王倫在他背後遠遠的看著,靜默不語。
雖然在感知中,尼克·弗瑞的狀態不算好,可是,王倫也沒有想到,堂堂神盾局指揮官,特工之王,竟然不是隱居在此,而是做著園丁一般的事情。
恐怕,還不止如此。
目光稍微移開,在身後的建築上停留了數秒後又移回來。
王倫對於尼克·弗瑞當前的職業有了幾分判斷。
然而,他的背影,或者說他所處的這種環境以及特殊狀態,令人很難升起再去打擾他的心思。
就像是眼前正在鋤草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意願,誰又能去逼他勞作呢?
至於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又為什麽做出這樣的選擇,王倫已經不打算去探秘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一處地方,令他腳步遲鈍下來。
那是一處新鮮的尚未完工的墓穴。
九尺見方的坑堪堪挖下去十幾公分,掘出來的泥土堆在半張防水布上,旁邊還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批木材。
這……
王倫又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看見他的背影——其恰好彎腰鋤草,被身後一排排林立的墓碑擋住了視線。
有那麽一瞬間,王倫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見了當初第一次與尼克·弗瑞見面時的場景……
再到如今,或也只能歎一聲:
時也,命也……
搖了搖頭,王倫邁步離開。
“漢考克,等下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皮特洛·馬克西莫夫再次勸說道。
類似的話,早已經說過不知多少遍,自漢考克·史密斯一頭扎進墓園之日起,幾乎每次送吃送喝來的時候,他都要勸幾句。
固然漢考克·史密斯稱他為哥哥,可是,每當談到這個話題時,便沉默以對,使之談論不下去,或不了了之。
今天,也不例外。
旺達·馬克西莫夫在一旁默默觀察,沒有參與進去。
在她身邊,托比·邁奎爾猶豫著,終於向前走了一步,蹲下來,蹲在漢考克·史密斯身邊,嘗試著拉起他的手。
除了感覺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竟然順利無比。
“我叫托比,我們一樣大,除了哥哥姐姐和爸爸,我跟你一樣,平時也是一個人,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我們一起玩?”
王倫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正巧是這一幕。
旺達·馬克西莫夫首先留意到他的到來,她正欲打招呼,卻見王倫將食指豎在嘴前,做了個“噓”的動作。
聯想到托比·邁奎爾的舉動,她心下了然,頓時笑著點了點頭。
然而,托比·邁奎爾所說的話,半數以上,漢考克·史密斯雖然左耳聽見了,卻盡數從右耳鑽了出去。
尚在旺達·馬克西莫夫之前,他的超級聽力,就已經發覺了王倫的到來。
也許是他遠遠的駐足觀望,帶來的壓力並不大;也許是托比·邁奎爾的話,多少還有一半進到腦海中,引起了他一絲情感共鳴。
總之,這一刻,心理矛盾的他,不知所措的他,從肉乎乎、熱乎乎的手心之中感覺到了一股可以令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這股力量隨著托比·邁奎爾的話一起,源源不斷的匯入他的身體之中,使他慢慢的告別了緊張,告別了害怕。
使他慢慢的將目光投向托比·邁奎爾……
“……”
褲兜裡的手機振動起來,王倫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的是托尼。
瞬移到高空中,接通電話,原來是伊恩·邁凱倫通過托尼轉述傳達消息——斯坦醒了。
與他聊了幾句後,王倫合上電話,朝下方看了眼,身體驀然消失在空氣之中。
洛杉磯市立醫院,花園。
斯坦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一床珊瑚絨的藍色毛毯, 由伊恩·邁凱倫推著,漫步在陽光之下。
前方,有一張白色的排椅,只不過有人坐了。
兩人途經此處,與病友們用目光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向前,直到一個人出現在前方,伊恩·邁凱倫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嗨!斯坦。”
王倫笑吟吟的看著他,一如從前,“今天沒戴墨鏡,差點沒把你認出來。”
“你也沒有內褲外穿啊,超神。”
斯坦笑呵呵的,聲音卻後繼乏力,見狀,王倫快步上前,來到他身邊,道:“教授,你休息會吧,讓我來。”
“嗯。”
伊恩·邁凱倫將扶把推手讓給他,自己走到另一側。
“剛才你是創造了一個新詞嗎?”
他問。
“超人加戰神,簡化為超神,怎麽,難道是語法有問題?”
斯坦同樣一副認真探討的模樣。
“呵呵。”
王倫推著他,邊走邊道:“借用拿破侖一句話:在我看到厄爾巴島之前,我所向無敵。”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謙虛啊。”
斯坦吐槽道:“我的夥計呢,你快把他叫出來,我有問題要問他。”
“問吧,他一直都在。”
“那我問了啊。”
“問吧。”
“真問了啊。”
“有問必答。”
“哎,我要問什麽?”
“突然忘了?沒事,慢慢想。”
“沒有,我想起來了。”
“那你問吧。”
“那我問了啊。”
“問吧。”
“好,我現在就問。”
“好,我等著你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