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能打中裴元，便轉而偷襲向站在一旁的柳清余，一抓捏下去，直接將柳清余的身體捏碎，捏成了簌簌落下的沙粒。

　　與此同時，柳清余真身緩緩出現在裴元旁邊，眼神深邃，打量著這個白骨巨手。

　　那看起來是人類的手掌，長得有些畸形的巨大，它沒有血肉，只剩森森白骨，五指張開，大約有半米寬。

　　連續兩下都失手後，它寸寸瓦解，成為一根根尺許長的骨頭，掉落在地。

　　原地留下一個黑黝黝的深邃洞口。

　　“這就是你所說的魔人流寇?”裴元略帶好奇地問道。

　　魔人是受到魔潮汙染的人類後代，魔物千奇百怪，被其汙染而產生的魔人中，有巨大的白骨妖魔很正常。

　　只是相似度如此之高的話，那個魔人流寇應該是已經徹底妖魔化了。

　　裴元在腦中思索了一下，一時半會也弄不清這種白骨巨怪算是什麽魔物。

　　像是邪靈、荒蕪、混沌之類，各自的非人特征都很明顯。

　　也不像是七殺眷屬或是暗界使徒，這兩者和人類很難看出區別。嗯，暴食者除外。

　　好像就是比較普通的屍變，就是長得大了一點而已……嗯，就那麽一點。

　　柳清余眉頭緊皺，負在腰後的雙手抽了出來。

　　看他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裴元心中咯噔一聲。

　　“有情況?”

　　“這是巫妖，它的主人一定還在附近。”

　　“額……巫妖?”

　　裴元微微一怔，想了半天，無奈發現，自己的身體沒有類似的記憶。

　　不，等等。

　　如果說單獨是‘巫妖’兩個字的話，裴元倒是很熟悉，在前世，巫妖就是‘亡靈’的別稱。

　　亡靈……白骨……好像是差不多意思啊……

　　裴元神情呆滯。

　　這時，在骨手消失的那個洞口裡，忽然泊泊作響，似乎是地下水在湧動。

　　柳清余看著洞口，忽然揚聲道“結漁網陣，保護平民散開。”

　　“喏！”

　　兩名應當是將領級別的軍士沉聲應下，立刻開始著手布置。

　　但他們剛有所行動，地面就忽然一顫。

　　洞口中不斷往外噴出一根根瑩白的骨頭，片刻後，它們組成了一具至少有六七米高的白骨巨人！

　　它外形極為詭異，體型更像是某種猿類，並且在背部兩側，長有六條奇長的手臂。

　　似乎是嫌棄地方不夠寬敞，它六臂揮動，或橫掃，或橫推，將周圍本就殘破的土屋紛紛推倒，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是薩滿巫師！”

　　“列陣！不要亂！列……”

　　滾滾煙塵四處彌，被波及到的寧陽城邊軍士兵和村落的難民都慌亂地四處逃散。

　　他們慌亂地叫喊著，似乎是對所謂的薩滿巫師極為恐懼。

　　裴元收回視線，心中更加疑惑了。

　　巫師、薩滿。

　　這通常是比較原始的社會，尤其是圖騰崇拜的階段，才會出現的名詞。

　　而如今的人類發展史少說也有數千年了，雖然因為魔潮的緣故，文明發展極其緩慢，但也不至於還存在圖騰崇拜這樣落後的元素。

　　怪了，為什麽向西樓的記憶裡沒有類似的東西，是他記性不好還是沒有見過?

　　柳清余似乎是看出裴元的困惑，語氣平淡道:“薩滿通常是魔人流寇的首領，據說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傳承，可以通過向神秘存在進行活祭，換取力量。”

　　“這些魔人流寇，雖然被人族遺棄，但終究擁有遠超魔物的智慧，因此在荒原上，也發展出了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魔人部落。”

　　額，真的是原始部落啊……裴元呲牙，問道:

　　“他們崇拜的圖騰，嗯，也就是神秘存在，是什麽?”

　　“據說是名為‘原始辰星’的東西，呵呵，魔人薩滿的語言能力退化很嚴重，未必準確。”

　　他們說話間，白骨巨人低下頭，靜靜地凝視著身前不為所動的兩個人影。

　　它好像是想看清這兩人的臉，眼窩裡鬼火跳動，湊近腦袋。

　　“城主！”

　　“守護城主！”

　　不遠處有幾名士兵看到這一幕，神情大駭，驚呼出聲，似乎想要過來救援。

　　但這時，白骨巨人眼窩裡的鬼火仿佛停止跳躍了幾秒。

　　下一刻，它像是見到了什麽讓它恐懼的東西一般，猛地轉過身，找到了自己鑽出來的那個洞口，拚命往裡面鑽去！

　　在周圍，亂作一團的士兵、難民們，一個個都有些茫然地停下腳步，駐足圍觀白骨巨人在努力地挖大那個相對他身體而言太過於緊窄的洞穴。

　　“嘖，那個家夥跑了。”

　　柳清余忽然語氣不爽地說了句。

　　額，他原來是想引那個魔人薩滿出來?

　　裴元若有所思。

　　一開始只是小規模偷襲，現在卻毀滅了一個村落，甚至見到這麽多邊軍將士到來，都暗中留在這裡，想埋伏他們。

　　這位魔人薩滿或許是將前幾次襲擊抓走的村民，獻祭給了那位‘原始辰星’，得到了饋贈，實力大進！

　　‘但即便如此，居然還是先派出一個巫妖進行試探，結果發現對手是柳清余，是一名宗師級強者，就立刻拋棄了手下，直接逃走?’

　　‘額，這家夥的做風，讓人感覺落差很大啊！’

　　裴元摸了摸下巴。

　　這魔人薩滿也太丟臉了。

　　而柳清余判斷出對方已經逃跑之後，也沒了耐心，他跨前兩步，伸手便抓住了白骨巨人的腳踝。

　　“嗚！嗚！”

　　白骨巨人畏懼地發出哀鳴聲，它半個身體已經鑽入洞中，但六條手臂瘋狂地在地上扒拉著。

　　然而，它六臂齊用，也抵不過柳清余一臂之威。

　　“起！”

　　柳清余怒目圓瞪，右臂的衣袍忽然充氣似的鼓起，單手將那六米多的白骨巨人抬了起來！

　　“臥槽！”

　　裴元差點一口噴出來。

　　這白骨巨人雖然沒有血肉，但光憑這麽大的體型，份量也肯定不輕，至少有幾千斤重，這從它剛剛手臂揮舞間，掃塌那麽多房屋就可見一斑。

　　結果柳清余就這麽單手把它擒起來了。

　　轟隆！

　　柳清余將白骨巨人掄了一拳，狠狠地摜在地上，大量的碎骨脫落，崩了開來。

　　白骨巨人奮力反抗，還剩五條手臂，用力抓住地上一切可抓的東西，岩石、樹根等等。

　　但緊接著就又被高高掄起，掄到另一邊，用力拍在地面上！

　　啪！

　　地面被拍得凹陷進去，泥土一下子變硬，夯實……

　　有沒有搞錯，他右臂鼓起來，就是傳說中的浩然氣?

　　這，這和我的想象和記憶都不太一樣！他以前動手，都是斯斯文文的……裴元表情呆滯。

　　轟！轟！轟！

　　柳清余就像是在掄動一根沒有重量的長繩，拍到左，拍到右。

　　周圍茫然的將士們急忙跑開，防止自己沒有死在白骨巨人手裡，卻被自家城守大人誤傷，拍成肉泥。

　　沒過多久，這頭巨大的六臂骷髏，被硬生生地拍到散架，變成了滿地亂滾的骨頭。

　　而柳清余雲淡風輕地拍了拍衣衫，連一點汗都沒出，儒衫一塵不染。

　　咕嚕……

　　裴元咽了下唾沫，覺得小心臟有點受不住。

　　太可怕了，這頭白骨巨人少說也有二階巔峰的實力，相當武夫凝意九層的強者了。

　　就這樣被柳清余老鷹啪小雞似的活活拍死。

　　“抱歉，失禮了。”

　　柳清余回到跟前，略帶歉意說道。

　　裴元露出友善的微笑:“無妨，無妨。”

　　你開心就好！

　　裴元轉過頭，有些心累地說道:“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嗯，你說的關於魔潮的事，我明白了，會讓下面的人停手，並且為此做一些準備。”

　　呵呵，回去我就告訴向雨綺你是一個可以不用任何招式、光憑徒手就直接拍死凝意巔峰的怪胎，要她自己看著辦！

　　柳清余神色稍緩:“向家主，多謝了。倘若天下武者都能如你一般明大義，或許人族反攻之日，亦不遠也。”

　　裴元:“呵呵。”

　　他掉頭就走，沒再理睬對方，至於那個白骨巨人留下的腦袋……裴元發現柳清余走了過去，將它提起，丟給了下屬，就頓時明白了

　　柳清余雖然不是十絕，但他既然知道，或許也和某些人有所來往。這個戰利品就不好霸佔了。

　　……

　　十裡外的深山中。

　　一個面相成熟，但身材如同十歲小童，身上帶有各種骨製項鏈、手環的男性，坐在簡易布置的祭壇前，嘴裡嘰裡呱啦，念念有詞。

　　祭壇中是一個裝滿血液的鐵盆。

　　在鐵盆周圍，則不規則地擺有各種獸類的腦袋，傷口還滴著血，並且不平整，仿佛是硬生生撕扯下來。

　　不多時，有個一尺多長的骷髏，從血池中鑽了出來。

　　它長有六條手臂，正是那個白骨巨人的縮小版。

　　“怎麽……回事?”

　　“我已經……讓你……撤退！你為何……送死！”

　　“損耗……我……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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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材矮小的男子用力拍打著小骷髏的腦袋， 同時發出怒罵聲，聲音晦澀，似乎長久沒有說話。

　　“嗚嗚！嗚嗚！”

　　白骨小人跪縮在地，眼中鬼火閃爍，然後昂起腦袋直視他，齜牙咧嘴，傳遞出一股不服氣的意思。

　　“?”

　　矮小男子驀然呆住。

　　這具骷髏以前從未有任何反抗他的意願，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最終，他語氣放緩，安撫著骷髏的腦袋，將血液緩緩澆灌上去:

　　“去山裡……抓些血食……我要恢復……”

　　這些血液進入骷髏的身體，慢慢消失，不知去了何處。

　　“哢！”

　　骷髏身體變大，長到了兩米多高。

　　它走出門之前，忽然停住，居高臨下，看了一眼矮小男子。

　　“嘎嘎嘎嘎！”

　　它下巴重複地合攏，張開，發出古怪的聲音，好像……在笑???

　　骷髏猛地轉身，大步流星，飛快離去。

　　矮小男子表情徹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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