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特不想再看到這些悲傷的畫面了,就轉過頭,看到了那個在黑夜裡依舊散發著溫馨與關懷氛圍的可愛小神廟,或許是內部燈火的原因,神廟在黑暗裡似乎暈散出了淡淡的溫暖光芒,指引著逝者靈魂的今生過往。
小船靠岸了,蘇特小心翼翼的和一位早已在岸邊等候多時的人一起,依次抬起兩位昏迷的重傷員,把他們一一平放到了平板馬車上。
馬車依然是小馬拉動,它們安靜的付出辛勞,忠實的為主人們服務。
河中小島雖未經歷過剛剛的戰事,一切如往日般平常,只是地面上多出來了一行行的新鮮血跡直通向神廟。
“蹬蹬,蹬蹬,軲轆,軲轆”蘇特跟著馬車來到了神殿的門口,這裡不再像自己早上所見到的那樣寧靜而平和了,
蘇特走進了神廟,內部燈火通眀,充滿了傷患痛苦的呻吟聲與血液的鐵腥氣味。原本碼放整齊的長凳上被架上了門板用來安置身軀較半身人大一倍以上的人類。
在那些忙碌的零時護理人員中,蘇特看到了一個漂浮在神廟空間內的熟悉身影,是那個小女神夏依。
此時她的大鐮刀變化為了裁紙刀的大小,她正在用小鐮刀割下自己麥金色的漂亮長發。
這些割下來的麥金色頭髮,立刻在她的手中變成了金黃色的麥穗,她親手把這些麥穗喂食到傷患的口中。
麥穗在觸碰到傷患嘴部的時候變成了一道道金黃色的細流,從嘴部流入了體內,之後傷患周身微微泛起光暈,傷口處開始愈合,雖不及蘇特身體的自愈速度,但依然可以看出是在緩慢的愈合。
在確保這個傷患已經安全無虞後,小女神又轉向了另一個重傷者,在她眼裡半身人和人類都是一視同仁的,無關乎是不是信徒。
她依次循環往複,慢慢的把所有的傷者都醫治的七七八八了,正在祈求的村長等眾人更是虔誠的感謝豐收女神的賜福
期間她還唱起了歌,跳起了舞。
谷月至,麥豐熟,眾歡欣,遍鄉野。
祈盼所至,護佑爾矣。
奈兵荒,逢此難,悲戚戚,慘淒兮。
斯人已逝,不可妄求。
夏枯草,欣向陽,翠蕊芯,漫山野。
連綿不絕,生息不斷!
不可歎,不可衰,往生悲,徒憔悴。
感親念友,心存足矣!
蘇特眼見著這位小女神及膝的長發慢慢的被裁短到了腰部。
最後小女神因為耗費了太多神力,太累了就隨意找了個牆角的石墩直接坐了上去。
蘇特有些感歎,作為一個真正女神的分魂,這些救治凡人的法術勢必耗費了她很多的精力!
他走上前,緩緩的靠近了,蹲了下來,盡量保持自己的頭不高於小女神,非常禮貌委婉的向小女神打了個招呼。
“女神夏依,辛苦啦!”
小女神稍稍往另一個方向晃了下身子,側著頭,努著小嘴,瞪大了她閃亮的大眼睛警惕的看著滿身傷痕,血漣破衣的蘇特,馬上拿起還是裁紙刀大小的小鐮刀指著蘇特驚叫了起來:“你怎麽還是能看到我!?咦!你這渾身都是血,可你怎麽就沒受傷啊?!“
但隨後她又立即放下了鐮刀,開始了神經質的自說自話:“剛剛在神廟裡看到你們的戰鬥了,我很感謝你幫助了我的信徒,我也很想幫忙,可是除非是在豐收節的那一天,我都只能呆在這個神廟裡”
“哎!如果半身人村子裡有牧師的話,
本來很多傷亡是可以避免的,可是這個村子裡沒有人有牧師的才能。不過我知道在哪裡有一個合適的人,她叫亞米拉,是王國領的半身人,我指引她來到此地,可是我太弱的原因,途中和她失去了聯系” 話講到這裡,小女神突然又主動湊近了蘇特,眨著大眼睛萌萌地說道:“我要求你把她帶回我的神廟,接受我的訓導,重新光複我的布道傳承。嗯!她會成為一個非常合格的牧師”她對此信心滿滿。
沒等蘇特答應,小女神又敲了敲蘇特的頭繼續說道:“都靠你了,你就是本女神暫時的‘使徒’了。本女神今天所耗神力頗多,就先回去休息了”說完我揮了一下手,打著哈欠走入了光幕消失不見了。
“等等,女神夏依,我很願意幫助你和這個半身人村子,可是好歹把她在哪裡告訴我吧,伯爵領那麽大我要去哪找啊”顯然女神夏依是沒聽到蘇特的回復。
在一旁已經被小女神醫治好,但身體依然因失血過多而虛弱,臉色有些發白的哈默看著蘇特在對著石墩子說著奇怪的語言,就向他喊道:“蘇特老弟(救過一命,連稱呼都變了),你在幹嘛呢!?”
蘇特被哈默一喊才發現周圍的一些人都在奇怪的盯著他,原來這次和女神的對話沒有造成時間停滯,他也為剛剛在外人看來失態的樣子致歉站起來“不好意思,各位,剛剛我自顧自的說起了家鄉話”,遂走向了哈默。
到了這會兒,也終於有人想起了納什去哪裡了,就是哈默。他從戰事結束就一直沒看到的納什,就問了起了蘇特
“蘇特老弟,納什兄弟怎麽沒看到啊?他應該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哦,納什啊。我讓小惡魔送他先回森林中的居所了,他耗費了太多的魔力,衰弱難受,需要家中的藥劑才能夠緩解”蘇特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謊話能不能瞞得住眼前的這位戰術大師。
不過,顯然哈默中士還是願意相信蘇特的“是這樣啊,他安全就好了,我們呐,今天總算是活了下來。可憐我那些犧牲的兄弟啊,他們的屍體還在河對岸和那些倭獸人堆在一起“哈默說著潸然淚下。
哈默對著蘇特傾訴了今天因為失去手足袍澤的悲痛情緒,但隨後也慶幸今天那位劍舞者的出現,蘇特從他的口中得知這個外號“瘋狂”傑克的劍舞者是前任斧爵,也就是現任斧爵父親的養子和徒弟。
這次是恰巧他還在伯爵領附近,才被派來救我們的,斧爵大人應該是被更重要的事情所耽擱了。不出意外天明的時候,斧爵大人或者他的使者就會帶領換防的援軍前來。
兩人談話的時候,河對岸死者的屍體都被陸續運了過來,和最早死於戰鬥的那些勇士緊挨著平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哈默不顧自己失血過多的身體,第一個時間衝上去幫忙搬運屍體了,特別是他帶來那些部下的屍體,都是由他親自一一的搬進了神廟。
蘇特也是自然一起幫忙了。
在這些送來的屍體中,蘇特看到了那個給他遞飯的年輕羞澀靦腆年娘,脖子上裹著一條呢絨圍巾,露出來的四葉草項鏈被血染得鮮紅。
抬著這個姑娘進來的威爾伍德太太早已泣不成聲,蘇特趕忙上前一步,抱起了這個姑娘,他也不敢相信如此年輕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逝了。
他輕輕的把她放在了其他人的旁邊。他們有老有少,有半身人也有人類,神廟裡生者和死者共處,共同沐浴在女神降下的光輝之下。
正在和村長祈禱的比利看到了這個姑娘的屍體,但是他強忍住了悲痛,閉上了眼睛,眼淚“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