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就是古人對刺青的一種說法,說到刺青,很多人會聯想到黥面,其實黥也是刺青的另一種解釋,唯一的不同便是兩者的性質有些區別。
黥,又稱墨刑,秦朝之前也有,但並不普及,直到秦始皇一統六國後出台的秦律裡就明確的將墨刑列入了基本刑罰之中。
當時,誰若犯了重罪,官府就會在犯人臉上刺字。
一來,方便士兵押解,即便他中途逃跑,頂著一張刻了“我是壞人”的臉,也很快能抓捕回來。
二來,人畢竟是血肉之軀,一旦刻上,那是一輩子也抹不掉的汙點,佛家還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說,墨刑就是根本不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這種懲罰,何其殘酷。
當時百姓們皆說苛政猛於虎,可見一斑。
黥的代表人物當屬楚漢爭霸時期的九江王英布無疑了,他在未被項羽收服前,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草寇,年輕時犯了殺人罪被秦朝官府抓了起來,施了黥面,所以,後來人們又他叫黥布。
而涅,僅是個中性詞,最初代表著一種製作黑色染料的礬石。
舉個例子,三皇五帝中的第三位嚳帝,他就是黑齒族人,特喜歡涅牙,在當時,能將牙齒染成烏黑色,皆是在部族裡地位尊崇的人物,一般人還真沒資格碰。
很難想象是吧?
其實,到了貞觀年間,涅牙的習慣依舊大有存在,只不過,都傳到外國去了。
王邵便從羅靜心口中得知過,現在的倭國貴族就十分流行將牙齒涅黑,島國女人以一口吸睛的黑牙為美。
遠遠望去,還真是應了書中的笑不露齒一說,因為它全是黑的。
咱也不扯遠了,直接講後來,後來這個“涅”就被引申為美好的死亡,跟滅其實是一個意思。
譬如,鳳凰涅槃。
講了這麽多,“涅花”便很好理解了,就是在肌膚上刺出圖案來,這詞什麽時候誕生的就不可考據了。
王邵估摸著,八成是南北朝的時候,某個王后嫌貼花黃太麻煩,乾脆就在眉心刺了一個花圖,既省時又省力,後來人一看,這主意不錯,便紛紛效仿,這才有了“涅花”一詞。
言歸正傳,說韋妃在王邵和那位心腹宮女無微不至的共同照料下,病情漸漸有了起色。
不過,韋妃眼角的逗痕卻是一輩子都抹不掉了。
這天一大早,韋妃屋裡就傳來了叮鈴哐啷的響動,嚇的王邵差點掉下鋪去,好在,他打的是地鋪,再怎麽折騰也磕不到自己。
起身披上衣服,匆匆衝進了韋妃所在的閨房,嘴上喊著:“怎麽了這是?昨兒不還好好的,今日一早她又鬧了?”
宮女苦著臉聳肩,表示她也無可奈何,隻道:“大人,我勸了沒用,還得您出馬。”
“好吧,對了,麻煩姐姐去熬碗粥來!”
宮女擺手道:“大人,娘娘金口已開,說沒什麽胃口,剛就送上去一碗,結果,被娘娘直接掀在了地上……”
王邵扯了扯嘴角道:“不是給她的,是我的,一大早連偷個懶都不行,好歹也得先吃飽吧。”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噢,婢子該死,這就去替大人盛一碗來。”
“等等,還是準備兩碗吧。”王邵瞥了眼背對著兩人的倩影,向宮女姐姐使眼色道。
宮女姐姐自然會意,連忙哈腰道:“好的,大人。”
等宮女姐姐一走,王邵一面整理了下因急著出門而未曾仔細打理的衣物,另一面緩緩朝坐在繡墩上獨自置氣的韋妃靠了過去。
“哢嚓。”王邵腳下一聲清脆。
他不由低頭查看,待見自己腳底踩著的是由他工坊出品的玻璃鏡後,便是幽幽一歎:“娘娘,這塊鏡子可是冷宮裡面能搜到的最後一塊鏡子了。”
“本宮……本宮就是看著討厭!”
至於是什麽原因,王邵也是心下了然,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韋妃睡醒後自然要梳洗,這一梳洗,便總要面對那張臉,與其說她討厭鏡子,倒不如說她討厭看到鏡子裡的那張有著遺憾的臉。
王邵微微一笑,勸道:“呵呵,還沒想通呢?我可與娘娘說過,心情好才有利於治病,這天天發脾氣對身體可不好,氣多了也會長皺紋,老難看了。”
“真的?”韋妃遲疑著回過頭來。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王邵雙掌合十。
“得了吧,你可是陛下欽點的俗人。”
“不是啊娘娘,這還能帶省略的,我怎麽就成‘俗人’了?”
“呵呵,還俗之人,可不就是俗人嗎?”
王邵徑自拖過另一個小繡墩,上來大馬金刀一坐,面對著韋妃微笑道:“呵,俗就俗吧,娘娘不介意我再俗一回吧?”
韋妃一愣:“此話何解?”
王邵皺眉道:“還記得你三天前娘娘試探我的事情嗎,呵呵,我這人就是俗氣,想事情總願意做最壞的打算,這剛開了個頭卻突然沒了下文,還真有些不自在啊。”
“若娘娘僅是為了安心讓我治病才試探於我,恐怕這種試探也太隆重了些,不是嗎?”
面對王邵的反問,韋妃淡淡一笑:“那你看出什麽來了嗎?”
王邵搖搖頭:“我看出的東西雖多,卻還猜不透娘娘究竟想要做什麽?”
韋妃用余光打量了王邵一眼,哼哼道:“啊哦?既然你都有了自己的猜測,不若說出來與本宮聽聽,興許,本宮會考慮告訴你下文。”
王邵哈哈一笑,起身豎起食指分析道:“第一,你很在意你的臉!”
韋妃白了王邵背影一眼,溫怒道:“廢話!本宮亦是女子,豈會毫不在意臉面。”
王邵背著手踱了兩步,別說,難怪古人說話都是背著身,要麽望月亮要麽面壁,原來這就是古人無形的裝十三模式啊。首發
王邵嘖嘖兩聲,繼續分析道:“不然,這三天,從我的細心觀察來看,娘娘並不是一個貪慕虛榮之人,但如此擔心自己的容顏,恐怕是因為別的原因吧?”
“呵,那你說,本宮是因為什麽啊?”韋妃牽強一笑。
“難道……是因為韋氏一族!”王邵轉身確認起眼神。
韋妃笑而不語,而是用眼神示意王邵接下去講。
“第二,娘娘雖然身中天花,但身上之毒微乎其微,遠不像謠傳中的那般命在旦夕,這也是我第一個想不通的地方,明明沒有性命之憂,卻主動搬來冷宮窩居,娘娘可否告知在下,這般施為又是為何?”
韋妃讚賞道:“人人都說辯機和尚睿智無比,你能想到這點,果然有些本事,本宮可以給你提個醒,第一個中天花的是本宮的貼身侍女巧兒,這下你明白了嗎,不妨再猜猜看。”
王邵微微點頭:“娘娘的意思是說……有人要害您?”
韋妃輕笑道:“呵,這不是明擺著的,死的,可是本宮的心腹之一,時常在本宮近側伺候,也未曾踏出過宮門半步,若不是有人居心叵測,怎會莫名其妙的染上了天花?”
“此事,韋妃您是否調查過?”
韋妃鄭重道:“心腹被害,本宮便引以為鑒,自然要處處小心,又豈有時間私下裡進行調查,因此……”
“因此,你找上了我,想讓我幫你暗中查個水落石出?”
“咯咯,算是吧,你的大名,本宮如雷貫耳,雖未相見,但神往已久,如今得見,倒是完成了一個小心願。”韋妃含情脈脈的望著他。
“別,娘娘千萬別嚇唬我,其實我膽子挺小的。”王邵趕緊擺手。
“膽子小,呵呵,鬥膽敢勾引公主的人竟然說自己膽子小,咯咯……那世上就沒有膽子更大的了。”
“哎,韋貴妃,講道理,我與公主發乎情止乎禮,用詞請您謹慎一些,不然我可會翻臉的。”
“言下之意,你是答應本宮了!?”
“這個嘛……”
“大人,粥來了!”
正在王邵不知如何選擇的時候,門外響了救命之聲,宮女姐姐帶著吃食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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