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麗皎潔,清江上,水波淼淼,四寂無聲。一條小船順水流而下,也沒點燈,黑乎乎的,離得稍微遠些就看不真切。上面坐的,正是林生一行三人。
小丫已經睡了,她有些不高興,哥哥沒給她帶來她最愛吃的桂花糕;二蛋正操弄船隻,左一漿、右一劃,看似閑散,卻恰到好處;林生站在船頭,靜立無言。
二蛋,確實不是個普通的農村小夥子。
林生每每想到此處,都不禁一陣後怕。不想自己此次一行,竟是如此傳奇,當真世事難料。
傍晚之時,林生殺掉王二回家,見到二蛋竟然一切應對妥當,再聽得二蛋宜城一行的諸事應對,方才驚覺此事。
驚問之下,二蛋也是有所交代。據其說來,小丫乃是一個大派掌門的私生子,因得原配勢大,流落至此,他就是帶著小丫逃出來的護衛。話雖如此,林生卻是不信,至少是不全信。不過,也沒再問,只在心裡存下一份防備。
“二蛋,我們到哪裡了?”林生問道。
二蛋雙手握漿,邊劃邊回道:“已行有三四十裡,快出宜城地界了。”
林生訝然,不禁感歎道:“真快!你這功夫還真是了得。”
二蛋聽得此話,轉頭看了林生一眼,平靜的說道:“穆大哥,你不必如此防著我的。論武功,我可趕不上穆大哥你。”
“真的?”林生不信,大派掌門派來守護小姐的護衛,能沒有一身好功夫?
“確實如此。”二蛋笑了笑,“穆大哥你別不信,我有些特殊,一日不覺醒,一日不得練武。”
“覺醒?”林生更是迷惑了。二蛋卻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反問道:“穆大哥,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麽對你身上的那枚戒指不感興趣麽?”
“為什麽?”林生下意識的藏起右手上的戒指,卻又發現對方早已經知道,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穆大哥,天下之大,廣袤無垠啊。雖說宗師難渡,但宗師之法對於一些人來說,卻並不難得。此方世界,傳承萬年,早已經過了為一宗師之法而屠戮眾生的時代,況且,這天下遺跡遍布,采之不盡,若都論上,楓林山莊那點東西,是擺不上台面的。”
林生聽得有些發愣,這二蛋好高的眼界!突又想起一事,出聲問道:“你剛才說,這天下遺跡遍布。有很多遺跡嗎?”
“多!”
“怎麽來的?”
二蛋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穆大哥你以後可以去找找原因。”
林生心想,這倒也是。不想此方世界竟然還有如此設定,當真始料未及。如此說來,也難怪此次楓林山莊遺跡一事,到頭來也隻是幾個先天帶著一群後天的土豹子在哪裡蹦Q。
“對了,穆大哥,你接下打算怎麽辦?”林生正暗自思索,二蛋卻又出言問道,不待林生回答,便自顧自的說了自己的打算。“此事過後,我與小姐就不可能再回去,怕是要跟著穆大哥你一段是時間了。況且,我有些事情要辦。”
“事情,什麽事情?”林生不禁疑惑。
二蛋咧嘴一笑,沒有正面回答。“此時不便細說,過後自然會給穆大哥一個交代。放心,我不害你。”
林生無法,隻能將自己的計劃概括了一下,說了出來:“我此行是到涼州救人,無奈手上力量薄弱,隻能借勢。我想來想去,諸般方法身份皆是不大合適,唯有扮作一商人,方才有些操作的空間。
所幸此次遺跡內所獲頗豐,倒正好施行此法。” 林生說得簡潔,二蛋卻是秒懂。“此法,很好!”
至此無言。夜色下,船行如風,很快便已遠去。宜城內,王家王二少爺此時也早已經發現不對。
“福叔,王二可曾回來?”楓林山莊遺跡一行,王家去了好些人,回來的,也就隻有王二少爺和哪位王家老人福叔。
“回少爺,還沒有。我已經差人去看了。”
王朔聞言,沉思一會兒,方才說道:“如此看來,他已經遇害了。”福叔暗自點點頭,心裡甚是認同,卻還是問道:“少爺為何這麽說?”
王朔心中篤定,語氣淡然。“明擺著的。王二此去,若無發現,早已歸來;若有發現,當更快回來報我。如今六七個時辰過去,還不見身影,那就隻能是他有所發現卻沒有跑掉了。不想,這林生,還是個人物!”
“少爺是說?那林生是故意讓人知道他還活著?”
“是啊,這樣,他才有時間。”若是林生在此,便不得不感歎這王朔確實非常的聰明,不過轉瞬之間,就推測出了個大半。“哦,對了,福叔,等天亮之時,你講此時傳給六扇門林捕頭。”
福叔一怔:“為何要等天亮再去?”
王朔站起身來,踱到門口,看著清麗的月光,語氣莫名。“這林生是個人物啊,相對於那枚戒指,我對他更感興趣。如此有趣的人,幫個小忙又有什麽問題呢?”
福叔領命,自下去準備。王朔想要幫林生一個小忙這樣的事情, 林捕頭是萬萬料不到的。遺跡一行,各方勢力,若論最想得到那枚戒指的,非他莫屬。他林捕頭雖出身六扇門,亦是先天之尊,卻趕不上王家、桂花樓或者木衣樓所屬。
此時的林捕頭,正帶人往清溪古道趕去,他相信,那林生身受重傷,必然趕路不快,他快馬過去,定是能夠堵住。各方皆有反應,唯有桂花樓似乎毫無動靜。紅雲遺跡內受傷,已經離去養傷,德幫主傳了消息,本該立馬行動,卻突然被接到一道命令:此事不再追究。讓他很是疑惑。
不過,這一切,林生都並不是很清楚。他坐於船上,依然繃緊心神、小心戒備。不想一夜過去,一切風平浪靜,不見追兵、無人劫道。林生雖然感到有些奇怪,卻也是松了一口氣。
此時天光漸明,清江上,風涼如水。林生二人雖都是一夜沒有閉過眼睛,也依然精神抖擻。臨行之前,雖然時間緊迫,卻也帶足了吃食。林生回到船艙,先去看了看熟睡的小丫,見她呼吸平和、臉帶笑容,不是咂咂嘴,像是正做什麽好夢,不禁微微一笑。轉身拿了幾個面餅,出來分給二蛋一半,二人就著涼水吃下,權作早餐。
“穆大哥,還有兩個時辰,就快到奉城了”
“多虧了二蛋你啊,到了奉城,就安全一些了。來,你先歇會兒,養養精神。”林生吃完,欲接過船槳。林生劃船的本事不濟,恐被追上,一直是二蛋在操控。
“沒事,我…還行。還是我來,也好快些進城。”二蛋沒有答應,林生也沒有強求。“也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