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走了許久,座下的駱駝已經有些疲憊,他能聽到不時傳來的粗重喘息聲。
垂落的駝鈴,墜在空中,發出“叮叮”的清脆聲。
吉米伏著身子,探出手,順著毛發,捋了捋駱駝的脖子。
“夥計,我們要到了”。
遠方巨大的石像從地平線處冒頭,殘陽將它的影子拉長,鋪在吉米的身前。
吉米踏入陰影,向著石像走去,商隊在那裡等著他,時隔半年,他們又一次回到了維考拉。吉米內心苦澀,一個輪回過去了,這一次他不在是赫赫有名的商隊管事人,他不再是舉足輕重的商行頭領,他隻是一個贖過的罪人。
昨天在見過理查德後,吉米便收到了商隊傳來的消息。他準備前往沙漠,親自向商行行長匯報李昂的情況。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相信理查德能做好一切,渡鴉和商人一樣,他們狡詐但也重諾。信譽是渡鴉的招牌與門面。
吉米走近,石像在他的眼中不斷放大,直至佔據了他的整個視野,即使已經無數次經過這裡,可他依舊製不住心中的悸動。每當看著這矗立在黃沙中的巨石之像,他都會心生敬畏。敬畏先人的豐功偉業,敬畏新神,也敬畏舊神。
“嗯,人呢,這麽安靜?”,吉米有些奇怪,他安撫著開始變得有些焦躁的駱駝。
“信使說今天會在此地修整的呀,這是商隊歷來的習慣,不應該這麽安靜的”。
吉米變得有些焦急,他翻身跳下駱駝,向著石像另一邊跑去。
黃沙中,無數的屍體,連綿不絕,向著日落的方向鋪去。地獄般的場景,以石像為界,清晰的映入吉米的眼簾。
駱駝、商人、奴隸、沙匪們的屍體,縱橫交錯,胡亂的擺放、堆積著,鮮血從屍體中溢出,滲進泥沙裡,殘陽的余暉從天際落下將所有的事物都鑲上金邊。
吉米渾身冰冷,他愣愣的看著這宛若地獄的場景,恐懼在身體裡恣意生長。
吉米木楞的向著身前的地獄走去,屍體數以萬計,他找了許久,終於發了幾個熟悉的面孔,這些以往的同事,此刻就像破碎的玩偶,被隨意的擺弄,拋棄在沙土裡。
一兩隻沙蠍,從沙地裡鑽出,放肆的在屍體間遊走。
沙漠裡水分流失的很快,這些屍體來不及腐爛,便會風乾成一具具沙蠍的巢穴。
太陽從地平線消失,天地在黑暗中寂滅。
......
“恢復的很好,這幾天不要見水,新肉在生長,會有點癢,要忍住,不要去抓揉”,馬什一邊換藥一邊叮囑著。
藥水浸入傷口,帶著清涼的舒爽,將右肩的不適感驅散。
“馬什爺爺,這是什麽藥,能多給我留些嘛?”,李昂看著馬什手中的藥瓶,十分心動。
“一邊去,這可是比黃金還精貴的魔法聖藥,給你用上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想貪去”,馬什沒好氣說。
“這肩臂夜裡癢的厲害,難受的緊,我也不全要,一半就好”。
“滾、滾,你們這些年輕人,不知輕重,張口就來,別說一半了,就是一滴也沒有,快點滾蛋”。馬什不耐煩的揮手驅趕到。
“靠,你是鐵公雞嗎?”。
馬什被氣的渾身發抖,灰白的胡子顫個不停。
“滾”。
李昂討了個沒趣,他穿好衣服,起身離去。
奧布萊恩靠著一隻駱駝,他看著走來的李昂,似笑非笑,“臉皮夠厚”。
“...?”。
“你不會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吧?”,奧布萊恩看著一臉莫名所以的李昂,說道。
“你知道‘黎明綠洲’嗎?太陽之城的黎明綠洲,傳說太陽帝國時期,黎明綠洲裡注滿了聖水,那時的人們更喜歡將它稱為治愈之水,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它能治愈致命的傷病。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恕我直言,你說的都是數千年前的事了,恕瑞瑪帝國早已埋進黃沙裡,很多事情都已經化作傳說,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即便真是什麽治愈之水,你認為過了幾千年,它還能有效?”。
“應該有效吧?”,奧布萊恩有些不確定。
“得了,算我沒說,你的傷怎麽樣了”。
“比你的情況好,有馬什的治療術,再加上治愈之水,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奧布雷恩掄起手臂,向李昂展示自己的恢復情況。
“如果不是情報有誤,有些大意,你未必能傷到我”,奧布萊恩有些不服氣。
“呵,如果不是埃斯利,你墳頭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那等我們好了,再打一場”。
“不打,贏了你又能怎麽樣,小孩子才比來比去,太無聊了,除非加些賭注”。
“...,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別這麽說,隻是添些彩頭,你不想比就算了”。
“好,我答應你了,賭什麽?”。
“聽說你是索隆式的人物,擅長三刀流,如果我贏了,把你三刀流絕技教授給我,當然我輸了,也把自己最擅長的傳授給你,怎麽樣?這是相互促進,相互進步”。
盡管奧布萊恩不知道索隆是誰,但並不妨礙他理解。“我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如果你的倚仗是那神出鬼沒的閃躍能力,那麽我隻能說你太自大了”。
不管是自大還是自信,都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之上,奧布萊恩也有著自己的驕傲,三刀流的奧義在於掌控與速度,而這兩項都沒有技巧和捷徑可言,唯有苦練。奧布萊恩相信即便他現在傳授給李昂,李昂也不一定能施展出來。
艾達從遠處走來,將李昂皺亂的衣服撫平,幾天以來,艾達的話語明顯變少了,這件事終究在她的心裡留下了痕跡陰影。
艾達融入的並不錯,她能和傭兵團裡的每個人融洽相處,唯獨在面對希維爾時,她仍會緊張,或許也有一絲的懼意。以往每天早上,艾達都會睡個懶覺,有時還需要李昂動用些‘手段’,她才會起來。她本生性慵懶,但現在她正努力的改變自己,她覺得是自己的孱弱,讓愛人陷入險地,她自責於自己的無用。
那些讓她昏昏欲睡的魔法奧術,如今她已經重新拾起。每日天還未亮,兩人便早起修煉。看著艾達的變化,李昂心裡痛極。雖然修煉不是什麽壞事,但相比之下,李昂還是更希望看到以前那個艾達,那個無憂無慮,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艾達。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每每想到艾達・加西亞被希維爾拽著頭髮拖行的那一幕,李昂便痛苦不堪,在生死的選擇中,他毫不猶豫的加入了傭兵團,但對希維爾的恨卻絲毫不曾減少,他隱忍著將恨意埋在心底。總有一天他會告訴希維爾,庶民的憤怒也可以埋葬帝王,何況還未加冕的皇帝(希維爾皇帝的後裔)。
“別傻站著了,集合,希維爾召集所有人,準備開會,應該是有緊急情況”,帕克對著三人招手。
簡易搭建的氈棚裡,眾人隨意散落著,有人席地而坐,也有人拄著刀劍依靠在雜亂堆砌的貨物上。
伍德森感覺很糟,他不明白為什麽領主找了這麽一個傭兵團合作,看著這稀稀落落,自顧著聊天,沒有絲毫紀律而言的傭兵們,伍德森面露不愉。和他的手下們相比,這些人給人直觀的感覺,就是一群孱弱的雜魚。
伍德森是斯隆領主的護衛首領,他是性格古板的人,眼裡容不得沙,在他強硬的作風與嚴格的要求下,他手下的守衛們紀律森嚴,個個都是十裡挑一的好手,現在,大家相聚在一堂,森嚴與散漫,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的人都到齊了?就這麽點人?”,伍德森對著希維爾不滿的說。
“傭兵團十三位成員,已經悉數到齊。”,希維爾淡淡的道,
“恕我直言,你們的成員有點少了,這次任務,領主大人志在必得,既然你們實力這麽弱,那就在一旁協助就行了,具體的任務還是以我的人為主”,伍德森準備主導這次行動。
“哈哈,有些事人多並不一定管用,人少也並不代表著實力不行”,埃斯利叼著大煙,他向著伍德森吐出一個煙圈。
“是嗎?聽說你們來到維考拉已經快一個月了,我的人打聽到,這段時間以來,你們都沒有接到過生意。我知道這麽說很傷人,但像你們這種籍籍無名的家夥,真的很難讓人信任。說實話,我不知道為什麽斯隆大人選擇了你們,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寧願單獨行動”。
奧布萊恩與帕克交頭接耳、奧蘭麗正用小刀修整指甲、凡妮莎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這些家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伍德森貶低的話語,沒有絲毫的影響到他們,好似伍德森說的是其他人一般。
“這幫家夥,真是一點都不給面子啊”,李昂同情的看著伍德森。
自己的隊友都是些什麽人啊,一點榮譽感也沒有,真是的,李昂嘟囔著站出來。
“我們是傭兵,是寶藏獵人,術業有專攻,尋寶就是我們的專業。你們在城堡裡待久了,那些高牆裡的巡衛安保也許你們能做的很好,但在沙漠裡,得我們說的算”,李昂上前,他盯著伍德森,強勢的說。“我們不能把生命交給毫無經驗的人,因為每一個細小的覺得都可能會要了我們命,顯然在這方面我們的經驗要多的多”。
希維爾看著挺立的李昂,眼中光彩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