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風吹過,萬裡無雲,陽光迷眼。
“嘔...嘔”,艾達不斷的嘔吐著,她已經有了孕吐反應,且越演越烈。
“怎麽了,吃的好好,怎麽就吐了...生病了嗎?,艾達”,奧蘭麗關切的問道,眾人不約而同的看過來。
“沒有啦,我沒事”,艾達羞紅了臉,連忙說。
“還說沒事,吃點東西,就吐成這樣,這幾天你們幹嘛去了?”,凡妮莎為艾達倒上一杯清水,讓她清漱。
她們都是些二十來歲的女子,都不曾經歷過這些,所以並不知曉艾達已有身孕。
“丫頭,過來,我幫你看看”,馬什對著艾達招了招手,卻意味深長的看著李昂,想來已經明白了什麽原因,他在傭兵團擔任醫師已二十余年,漫長的醫治生涯中,他已見多識廣。
艾達沒有辦法,她求助的看著李昂。
“讓馬什爺爺看看也好”,李昂不為所動。他無所謂,也沒想過隱瞞,這種事是瞞不住的,他已經打定主意,遠離這即將混亂的沙漠。所以他必須有所交代,向大家說明原因,至於能不能順利的脫離,李昂並不太擔心,這些天相處下來,他知道,這些家夥也都是些有血有肉人,他們同樣有著正常人應有的感情,在面對敵人時,他們可以是嗜殺成性,殘酷冷血的魔鬼。但對待生死相依的隊友,他們是家人,是至親,遇到危險時,他們同樣會舍命相救。
“哈哈哈,好好好,你們兩個還打算瞞到什麽時候,這麽大的事應該同我們分享”,確診過後,馬什皺褶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花。
“我說老頭子,你就不能講明白一點嗎?”,奧布萊恩不滿的說。
“沒出息的東西,李昂可比你強多了,好好學著點”,馬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我...”,奧布萊一臉的莫名其妙。
“艾達有了身孕”,馬什笑呵呵的道,“脈象平穩,休息的很好,不錯不錯”。
眾人一愣,隨即七嘴八舌的熱烈議論起來,凡妮莎與奧蘭麗相互討論著孩子的性別,是男孩還是女孩,帕克與奧布萊恩則爭論著孩子以後是跟著自己學劍還是學拳,但每個人都發自內心的開心,都由衷的祝福著。
“怎麽啦?這是喜事啊,不是應該高興一點嗎?”,埃斯利看著興致不高昂的李昂,不明所以。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李昂的目光從眾人的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希維爾身上。
“我準備離開沙漠”,李昂看著希維爾說。
“為...為什麽?”,安東尼急忙道,他已經習慣了李昂存在,習慣了他總是有事沒事的揉亂著他的碎發,習慣了他時常的教導與玩笑。
“這片沙漠正變得危險,內瑟斯的復國計劃,必將會讓這片已經夠混亂了的土地,變得更加的危險”,李昂環視著眾人,“亞托克斯、內瑟斯、或許還有一些未知的其他存在,他們的恩怨情仇之下,凡人們無法獨善其身,我擔心他們母子(女)的安危”。
人群寂靜無聲,李昂的話大家都明白,也都理解,是啊,亂世已經不可避免,他們連自身也無法保全,更何況剛出生嬰兒或孕婦。
“什麽時候啟程?”,希維爾看著李昂說。
“這次任務之後吧”。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離開前我們得好好的打一場,那一刀之仇,我可記著呢”,奧布萊恩說的是初見時,街頭上被李昂匕首所傷的那一刀。
“那你捅李昂的那一刀又怎麽算?”,帕克笑著挪悅打趣。
“......”
陽光透過樹枝,投射為地板上斑駁的影子,像魚身上的鱗片。
飯後,眾人一一散去。
“希維爾,我曾一度的十分痛恨你,現在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裡昂說。
“我能理解,人總是活在矛盾當中,對人類的絕望以及信賴,我們在這夾縫間求生存”,希維爾說。
裡昂轉過頭看著希維爾,陽光打在她青澀的臉上,秀麗的面容上絨毛清晰可見。說到底她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命運卻早早的給她套上了枷鎖。
“為什麽這麽說?”。
“曾經我也與你一樣,也曾十分的痛恨著她,我們理念相左,近乎水火不容,那時我以為只有革陳出新,才能讓我們重新適應沙漠的新常態,才能讓傭兵團重獲新生”。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很多人在你這個年齡,還渾渾噩噩的活著,起碼你有著自己的目標與理想,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什麽目標與理想?不管粉飾的多偉大,都只是前行道路上藉慰自己的借口,說到底,我們這些人只是想活的更好一點,我們沒有什麽偉大的抱負或者理想,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希維爾的眼睛在太陽下熠熠生輝,“和那些貴族少爺小姐們不一樣,我們這些人啊,光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我們沒有選擇”。
“選擇,以前的選很多,正是那些一個又一個的選擇,構成了現在的我們,只是選最後才發現,能選擇的已經越來越少”,李昂看著希維爾說,“選擇和我一起離開嗎?重新開始,換一種活法”。
“離開?去哪兒?我們喝著沙土裡滲出來的水,呼吸著混著揚塵的空氣,我們在沙漠裡長大,也將在沙漠裡腐爛,這是我們的宿命”。
“我有個朋友,也和你一樣,這片沙漠是你們最難以割舍的鄉土與牽絆,算啦,不管你們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李昂苦笑著,笑容裡藏著的思念如同這無邊的沙漠,沒有盡頭,身為異鄉客,淪為憶鄉人。只是他這個異鄉人再也回不去了。
“你們離開後,準備去哪?”。
“不知道,打算找個小地方安頓下來,買下一片農場,養些牛羊或駿馬,種些花草。總之,我已經受夠了這滿眼的黃沙”。
“哈哈,雖然這裡風沙狂暴燎原,空氣灼熱蒙沉。但勝在自由無羈,這便足夠了”。希維爾撩著額間的秀發,她笑望著李昂。
“自由,也許吧”,李昂看著遠方天際。
天已經暗了下來,暗紅色的雲彩低低地浮動著,被風卷動著朝著頭頂已經黑下來的天空移動,像是天堂著了火。
“希維爾,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不希望,將來的某一天,在遙遠的山澗或荒蕪的原野,也能聽到你名字。像個普通人一樣的活著,就這樣挺好,那些沉重的東西,沒有必要去背負去承擔,也不是你能沉受的,管好這個小小的傭兵團,讓大家好好的活著,就足夠了”。
“嗯,我知道,我又不傻”,希維爾白了李昂一眼。這種小女人的姿態出現在希維爾的身上,竟有種風情萬種的感覺,讓李昂很不習慣。
“這次的任務是什麽?”,李昂連忙轉移話題,以分散注意。
“還不是你,雇主因為你才找上我們的,她在你的手裡買了一批古董,說是我們在沙漠裡找到的,想去那地方看一看”。
“難道是卡西奧佩婭?不過那些話我沒說過,想來是克拉克胡纂的”,李昂有些無奈。
“克拉克?”。
“我的一位朋友”。
“無所謂啦,對方出手挺大方的。我倒是希望這樣的生意能多一點,沒什麽危險,就當去沙漠散散心也好”。
卡西奧佩婭這個名字李昂或許並不熟,但說到蛇女,李昂必定印象深刻。前面說過,李昂是戶外極限運動愛好者, 平時沒事滿世界亂跑,玩遊戲的時間屈指可數,更遑論去仔細了解並記住英雄聯盟的背景故事。
英雄們的稱號,如沙漠死神、魔蛇之擁,這些耳熟能詳外號頭銜他或許能知曉一二,若說到他們的名字,除非極為朗朗上口者如內瑟斯、阿茲爾、阿木木等,其它的李昂就無能為力了。
更何況,此刻的卡西奧佩婭還是正常人類的形態,李昂就更加的不可能認出來了。
“隨你,不過這次的傭金,可不能少給啊,我還指望著這筆錢,去買農場呢”,李昂笑道。
“放心,一個子也不會多給你的,再說了,你賣了一批古董,肯定比我們都有錢,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希維爾幽幽的說。
“你怎麽跟凡妮莎一樣,她是管家婆,摳一點、精打細算一點都正常,你這樣小心嫁不出去”。
“滾,你們這些臭男人,老娘不稀罕”,希維爾沒好氣的道。
“哈哈哈哈...”,在希維爾隱隱發作前,李昂連忙走遠。
望著那大笑遠去的背影,希維爾臉頰微微發燙,當風與沙攪亂著天地,當李昂持劍向著宛若魔神的亞托克斯一人衝鋒而去時,那個凌空躍起,一往無前的背影就已經烙進了她的心裡。
亞托克斯偉岸的身軀下,孤獨瘦小的背影帶著不屈與決絕,在她的心底掀起絲絲漣漪,她卻只能將之深深的掩埋在心底。
或許等到多年以後,這些記憶便會如同蒙了塵埃,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安靜地滋長。等某天翻出來時,那厚厚的灰塵便迷蒙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