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記憶逐漸恢復，頭上被小鬼咬過的傷口也逐漸愈合，唯有一旁的雲舒，久久不醒。

周遊擰著小鬼的頭走近雲舒，在雲舒臉上輕輕拍了拍，又連喊了幾聲‘雲舒’，依然不見醒。

“你究竟對雲舒做了什麽，這麽久了，她為什麽還不醒?”周遊怒視著小鬼，問道。

“我……不知道啊！”小鬼一臉懵逼，“可能……可能是她腦子裡記憶太少，我一口氣給她吸乾淨了，她承受不了，所以才暈過去，我想等會……再等一會，她肯定就會醒了。”

“可能……你想?”周遊低聲重複。

好不容易救活的雲舒，如果被這個小鬼奪去性命……

周遊看著小鬼的眼神裡，充滿了殺氣。

小鬼意識到周遊的憤怒，小短手立馬在胸前揮舞，“你別激動，很快……我相信很快她就會醒過來的，相信我，我隻吃鬼，不殺人和怪物的。丟失一點記憶是不會要命的，況且我已經把記憶還給她了，她……”

“周遊……”小鬼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傳來雲舒孱弱的聲音。

“看吧，看吧，我就說吧，她很快就會醒的，我沒騙你吧?”小鬼滿臉堆笑，向周遊討好。

雲舒緩緩從地上坐起來，一臉的憔悴，手撫著額頭，輕輕搖了搖，“發生……什麽事了?”

“你終於醒了！”周遊單手擰著小鬼蹲在雲舒身邊，解釋道:“你剛才讓這個小東西給吸了記憶，暫時暈了過去。現在沒事了。”

“哦……想起來了！”雲舒抬起頭來，看向小鬼，“剛才弄暈我的，就是你個小東西！”

雲舒睚眥必報的性格使她表情瞬間變得猙獰，立馬一副準備向小鬼發起進攻的姿勢。

“大姐，誤會誤會……”小鬼不停揮舞著小短手。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小鬼忙陪笑道:“剛才全是誤會，我已經把記憶全還給你了，你……”

“我今天非吃了你不可！”雲舒不給小鬼說完話的機會，一聲低喝，張開嘴，對著小鬼一口咬下……

雲舒有著人的皮囊，但她的獸性並不會因為人身而受到限制。

人皮下的雲舒露出絨貂尖銳的獠牙，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啊……救命……兄弟，你別讓她咬到我了，兄弟……”

小鬼隱約看到雲舒人皮下的猙獰，搖晃著身體，忙往周遊身旁躲，“哥，救救我……大哥……”

“雲舒……”周遊忙擋在雲舒身前，勸道:“先別著急吃他，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他。”

雲舒停下來，看一眼周遊，又狠狠瞪一眼小鬼，嘴裡一陣嘀咕:“等會再吃你！”說罷轉身，站到一邊去，像是在阻斷小鬼的退路，以防他逃跑。

“行了，說吧，告訴我們，你究竟是什麽東西?”周遊盯著小鬼問道，“為什麽在這弄出個假‘黃泉路’的牌子，你有什麽目的?”

“我……”小鬼猶豫，對上周遊凶殘的目光，雲舒凶殘的眼神，以及王守義貪婪的表情，最終乖乖回道:“虛，我是虛。”

“虛?”周遊不解，腦子裡全是問號，虛是個什麽玩意?

“你是虛?”王守義略顯驚訝地看著小鬼。

“嗯。”小鬼點頭。

“‘虛’是什麽意思?”周遊扭頭看向王守義。

“就是一種惡靈。”王守義解釋道:“為非作歹，無惡不作的那種惡靈。”

小鬼斜視王守義一眼，不滿道:“我是弑魂魘虛，才沒有無惡不作，我隻吃鬼的記憶，幾乎不傷人的。”

“不傷人?那我身上的傷是誰乾的?你個狗日的睜著眼睛說瞎話。”王守義咬牙切齒地瞪著小鬼，同時指著自己身體上的傷痕。

“是你主動惹事，況且我也沒把你怎麽樣不是?如果我當時真想殺你，你覺得還能活著離開嗎?”小鬼衝王守義說完，隨即又望向周遊，“你相信我，我平時很本分的，真的隻吃鬼的記憶。”

“管你吃什麽，反正不是個好東西。”王守義說著，臉上隨即泛起一絲喜悅，“虛這種玩意兒，我以前只聽我師父提過，這麽多年行走江湖還沒見過，原來就長你這樣?”

王守義走到小鬼身邊，擰了擰他的手臂，又扯了扯他的腦袋，再對著他的屁股拍了一下。

小鬼一臉不樂意，一聲低罵:“滾開，你這個低級又愚蠢的人類，不許碰我。”

“我你媽……”王守義瞪大雙眼，反手一拳頭砸在小鬼的肚子上，喝道:“你罵誰低級，罵誰愚蠢?老子們人類比你高級不知道多少倍。你個小東西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還不是人。”

小鬼斜看王守義一樣，嘴張了閉、閉了張，沒有講出一個字。

但周遊看得很明白，他明顯是在說:“虎落平陽被犬欺！”

小鬼知道，自己被周遊拽著，無力反抗，話多會被挨揍，只能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滿。

周遊無心看王守義與小鬼兒玩鬧，既然知道了小鬼的身份，那麽……

“為什麽我靠近你會覺得胸口悶堵，王守義和雲舒就沒有?”周遊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小鬼看著周遊，露出一個狡黠、詭詐的笑容。

“草，有話好好說，笑什麽笑?怪幾把嚇人……”王守義一巴掌打在小鬼頭上，低罵道。

小鬼立馬收斂住了笑容，一臉憤恨地看向王守義。

“再瞪，信不信我戳瞎你的雙眼……”王守義回瞪著小鬼，恨不得將剛才以及昨晚被小鬼作弄後的怨氣一股腦門全部發泄出來，“別以為你是什麽虛，什麽惡靈，老子就怕你。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這個鬼東西求生無望、求死不能。”

“王哥，你先休息一會，讓我把話問完。”周遊看不下去，勸王守義道。

“問你話就好好回答，別想著蒙混過關。”王守義對小鬼威脅一句之後，才走向雲舒身邊。

“噗。”小鬼憋著氣，不敢發泄，隻得衝王守義的背影做鬼臉。

“行了。”周遊叫住小鬼，道:“說吧，剛才我問你的，我胸口的悶堵，是不是因為你造成的?”

“是！”小鬼並不打算遮掩，也自知瞞不下去。

“我說了，我是噬魂魘虛，專吃鬼記憶的，記憶越豐富的鬼靠近時，我就越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從而引誘他上門，再趁機吞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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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主要是吃鬼?”周遊問。

小鬼給周遊一記白眼，“我說了，我不吃人的，自然很少攻擊人了。人的記憶有限，無非吃喝拉撒，根本就不精彩，哪有鬼的豐富。不過你不一樣，這些年來，我從未見過像你記憶這麽豐富的人……這樣的鬼差。你都不知道，好多次你從我旁邊經過，我都忍不住想要衝上來咬一口……”小鬼越說越興奮，忍不住直咽口水。

“啪！”周遊一巴掌打在小鬼頭上，“說重點！”

小鬼看著周遊一抹貪婪的神色，被周遊一巴掌敲得黯然無光。

“面前這個臨時鬼差，人不人、鬼不鬼，明明前幾日見他還是個人，卻突然之間就成了鬼差，真是奇怪，不知道他是個什麽玩意兒，如果吃掉他的記憶，我不知道能成長多少，只可惜……”

小鬼心裡無比惋惜地想著，嘴上說道:“人和鬼不一樣，鬼靠近我，會被我變幻出來的幻象吸引，但人一旦進入到我的幻象裡，就會出現你這種胸悶、身體不適的感覺，記憶越是豐富的人，這種感覺也就越強烈。”說著，小鬼有些疑惑地望著周遊，“你是鬼差，怎麽會有胸悶、胸堵的感覺?”

“你少問東問西，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即可。為什麽記憶越是豐富的人在你面前會出現在這種胸悶、胸堵的情況?”周遊問。

“還不是因為我不想傷人！”小鬼一臉不甘願道:“我說了，我隻吃鬼，不傷人的。但是我自製力不是太好，我怕那些記憶豐富的人靠近我，我會忍不住上去吃掉他的記憶，所以就弄出這種可引起身體不適的幻術。只要記憶豐富的人走進我的幻象，就會因為難受而離開。”

“喲呵，這樣說起來，你還是一個好鬼兒，好虛咯?”王守義望著小鬼笑道。

“那是自然，我是有原則的。”小鬼瞟一眼王守義道。

“我呸，你這種東西，有個狗屁的原則。我看你是怕死，故意在我們面前說好話吧?”王守義一聲大罵。

“你……你這種人，我之前真該一口吃了你！”小鬼憤怒地看了王守義一眼，眼神即刻轉向周遊，語氣大變，“我能感受出來，你是一個好鬼差。”

“哎喲，你個小東西真會拍馬屁。”王守義嘲諷道。

“好了，別吵了！”周遊實在忍受不了胸口的不適，阻止小鬼和王守義的對罵，最後看著小鬼，“既然我胸口的悶堵，是因你的幻術而起，那趕緊取消了。”

“你放開我，我立馬取消……”小鬼試圖和周遊談條件。

“你還跟我講條件?你覺得你現在有這個資格嗎?”周遊提高嗓門，瞪著小鬼，同時捏著小鬼的手稍稍用力。

“我……”小鬼鼓起一雙泛紅光的大眼與周遊對視，最終還是敗下了陣來。

“好吧，我認輸。”小鬼一聲低喃。

“趕緊的！”周遊催促道。

“我解除幻術後，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保證，這件事對你而言，沒有絲毫的難度，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什麽事?”

“不要殺我。”

“先把你的幻術解除，否則我現在就要你命！”

小鬼歎息一聲，沒料到自己竟然會栽在一個無名之輩的手上。

周遊掌握著小鬼的生死，小鬼除了聽周遊的話，別無選擇。

最終，小鬼無奈地將小短手放進自己嘴裡重重咬上一口，對著空氣輕輕一揮，一股淡淡的霧氣襲來，片刻的功夫，周遊胸口的不適漸漸消失，恢復正常。

周遊深吸一口氣，頓時感覺精神了不少。

隨著這一抹霧氣完全消失，原本全身黑漆漆的小鬼漸漸恢復明朗，竟變成了一個三四歲孩童的模樣。

在昏暗的路燈下，小鬼穿一套白色打底，藏青色外套的小道袍，頭上挽著一個小髻，臉圓嘟嘟的，看起來煞是可愛。

“你個小東西怎麽變成這樣了?”不遠處的王守義一個箭步衝了過來，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小鬼。

“哎呦，原來你長這幅模樣?”周遊也很驚訝，忍不住一陣‘少女心’泛濫，反手捏了一把小鬼的臉蛋。

“別碰我，我最討厭別人摸我臉。”小鬼維持著最後的尊嚴，聲音由原來的男聲變成了女聲。

“行了，我不碰你，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你。”

“什麽問題?”

“你為什麽要在這裡設置這樣的一個幻象?”周遊問道:“我想你應該不是單純地吸食鬼魂記憶，應該還有什麽別的目的吧?”

“我的目的就吃鬼，然後成長，跟人類吃飯想活下去一樣，我想與世長存。 ”小鬼道。

“與世長存……”周遊發出一聲低笑。

想了想周遊問道:“對了，如果我記得沒錯，你之前說你已經七十多歲，但是看你這模樣，估計也就三四歲，你應該是三四歲的時候去世的，也就是說，你應該去世六七十年了吧?”

小鬼沒明白周遊的意思，望著周遊點了點頭。

“所以，你在這個地方佔山為王多久了?七十年、六十年，或者其他?”周遊再問。

“哪有那麽久，我之前一直是遊魂，四處遊蕩，七年前才成為‘虛’。”小鬼依然不知周遊什麽意思，如實回答後，反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周遊露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像你這種本事的小鬼，連我這種臨時鬼差都打不過，遇到真的鬼差，估計早死八百回了。你在這裡七年，不可能沒遇到過鬼差找上門吧?”

小鬼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像是忽然意識到周遊話裡的意思。

“我……你以為我傻嗎?平時看到鬼差，我都可以躲著的。”小鬼道。

周遊笑道:“行了，別裝了，雖然我不是很了解什麽是虛，但鬼要變成虛，肯定不容易。所以……”

說著加重語氣，肯定道:“我猜你背後，是不是還有別的更加有本事的靠山?也就是當初點化你變成‘虛’的那個大佬?”

“我……”小鬼眼睛睜得更大了，心裡一陣低罵:“這個畜生，跟我說這麽多，原來就是想套我的話。”

小鬼直搖頭，忙否定道:“沒有，我才沒有什麽靠山。”

“真的沒有?”周遊臉上的笑容漸漸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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