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虛掩的大門,一道刺眼的光線……
周遊站在門口,被光線刺得睜不開眼,眼前一切在強光暈染之下變得模糊一片,像是籠罩著一層厚厚的白霧。
“你來了!”
一陣厚重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帶著少許的回音,如雷鳴、如洪鍾。
周遊用手遮擋住自己的眼睛,從陰暗的縫隙望去。
遠處極光之下的半空懸坐著一個人,光線太過刺眼,周遊看不清楚他的模樣,隻隱約見他一身金衣,並泛著金色的光芒。
房間裡刺眼的光芒,似乎正是從他身體裡散發而來。
“你……認識我?”周遊站在門口,猶豫著是原地站立,還是進去。
房間裡,沒有傳來回答。
想了想,周遊還是決定原地戰力,害怕進去之後眼睛被閃瞎。
“你……是在等我嗎?”周遊問道。
“是,我呼喚你來的!等你很久了!”房間裡傳來回答。
“我們……認識嗎?”周遊猶豫片刻,再問。
“哈哈……”房間傳來笑聲,“我自然是認識你的,至於你認識我否,我卻不知。”
周遊雙手遮住額頭,試圖看清楚面前這個人的模樣,可惜光線是在太過強烈,完全看不清。
“你等我做什麽?”周遊眼睛被晃得有點疼,索性後退一步,接著門擋著一點光線,垂下眼簾不再看。
“你神形俱亡,我是來救你了!”聲音不疾不徐。
“救我?”周遊驚訝,隨即擺了擺頭,“既然我已經完全的消亡,你又如何能救我?”
房間裡的人發出低笑聲,“我自是有辦法救你,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需得問你。”
“什麽問題?”
“你心中可有恨?”
“恨?”周遊不解:“恨什麽?”
“恨天之不公,恨冥之戲弄,恨人之諷嘲!”
“這個……”周遊有些猶豫。
自從密閉挑戰屋出來,有屬於自己的記憶開始,身邊每一件事情,都夾雜著陰謀。
這些陰謀害自己好幾次險些殞命,如何能不恨?
“若說恨,倒是有一點,不過……”周遊緩緩開口,說一半又停下。
事實上,這些煩惱,是自己自找的。
從一開始參加密閉挑戰,以一個月的自由換取一百萬的現金,雖然是走投無路時的無奈之舉,實則是內心的貪婪所致。
倘若一開始便沒有被誘惑,沒有想要空手套白狼,後續之事,便也不複存在。
想了想,周遊說道:“恨算不上,不過是有些後悔。”
“悔從何來?”
“嗯……”周遊猶豫,想了想道:“悔當初被金錢迷住了雙眼,悔不懂不勞而獲的下場唯是神形俱滅、作繭自縛。”
房間裡,陷入片刻的沉默。
隨即傳來大笑聲。
“哈哈……爾後,有何打算?”
打算……
“這個我還沒想過!”周遊實話實說,“我本就活得如同草芥、浮萍,沒什麽大的志向,也沒什麽追求,原本以為我一爪子落下,便從此煙消雲散,從六道輪回完全消失,殊不知竟被你召喚至此,跟我說什麽可以復活我。”
“我說過的話,自是不會有錯的。我說能讓你復活,必讓你活。”
“可是……”
“可是如何?”
“可是我……”周遊猶豫,“我其實並不太想再復活。”
“為何?”
“因為……”周遊深吸一口氣,道:“因為死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之所以走到這條路,不過是我覺得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周遊低眉,猶豫片刻再道:“大師,我見你與普通人不同,必定是高人,你應該早已知曉,我不過是一場遊戲的犧牲者。我是食物,飼養猛獸的食物,今日不死,終有一日,也會死。
彼時,我恐將屍骨無存,萬劫不複。而那食我的猛獸,恐從此殺戮無度,屠山林,害無辜。他因為而活,我繼續活下去,豈不是在作孽?
如此這般,倒不如今日便消亡來得乾淨,免得日後再受那屠戮之苦。”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眾生萬物所行所見皆如水中月、鏡中花,虛妄不實,你怎知將來何如?”
“我……”
周遊欲回答,被打斷:“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乎人。”
“可……”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你再述一次:過往所行所作所為,皆是虛無,幻鏡一場罷了。”
“幻鏡?”周遊低喃。
遠處‘大師’點點頭:“爾心向之,可改天地之萬物,爾心不滅,萬事俱成。”
“什麽意思?”周遊不解。
‘大師’揮一揮衣袖,道:“你且回去好好想想,相信你能很快明白我之意。”
房間裡,忽然刮起一陣風,由緩到急。
周遊自知已無回旋之力,也不再糾結,隻一聲大喝:“等一下,大師,我且有一事相問。”
“什麽事?”
“你既知道我的是周遊,定也知曉我身上所發生之事,如今你助我復活,可否告訴我,我身體裡的另外一個人,究竟是誰?”
“無妄無他!”
周遊眨巴眼,完全不知何意。
“大師能否說的再通俗易懂一些?”
“吾即爾,爾即吾;吾非爾,爾亦非吾。吾所不見,爾之不見!”
“大師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大師’並未言語,只在金光中,露出一個微笑。
周遊看不見他的笑容,卻能感受到,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他是否也會隨著我的復活而活?”周遊想了想,再問。
“活與不活,不過在你的一念之間!”
“我?”周遊眼神微微閃縮,猶豫再三道:“難道……我想讓他活,他就能活?我不讓他活,他便活不成?”
周遊睜大雙眼,剛才心中不快頓時又換做了喜悅。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且回去吧,記住我今日所講: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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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大風再起,吹起周遊的衣裳和頭髮,甚至連臉上肉也有些變了形。
“等一下大師,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請問你究竟是何方高人?”
周遊一聲大喊,可惜已經不見‘大師’,也未得到他的回應,身體如羽毛如浮塵,幾身翻滾……
“大師……”
周遊一聲大喊,猛坐了起來。
頭上、身上,盡是汗水,打濕了頭髮,也染濕了貼身的衣物。
“周遊,你醒了?”
雲舒坐在凳子上休息,被周遊忽然的一聲大叫驚醒,看到周遊忽然推開冰櫃的門,坐了起來,頓時止不住的熱淚盈眶。
“你真的醒了!”
雲舒不敢置信地移動到周遊身邊,雙手輕撫周遊的臉,眼淚不住下流。
“這段時間,你都去哪了,為什麽一直不醒?”雲舒的嗓音帶著哭泣。
“我……”周遊轉頭,看到雲舒一臉擔心的表情,前程舊事一股腦門全部回到了腦海中。
喉嚨很乾很澀,很不舒服,咳嗽兩聲道:“我……去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一開口,雲舒哭得越發傷心,淚如雨下。
“別哭了,我不是醒過來了嗎?”周遊伸出手,為雲舒拭眼淚。
“遊子,你真的醒了?”這時,宋康人從門口進來,看到周遊,臉上抑製不住地驚訝。
“是,我醒了!”周遊回答,轉言道:“先扶我出去吧,我有點使不上力。”
“哦……”雲舒如夢初醒,忙扶著周遊的手臂。
昏迷近二十天,周遊全身無力,在雲舒的攙扶下緩緩從冰櫃了出來。
冷啊,
零下的溫度讓周遊身體凍成了冰。
雖然不是第一次變成冰人兒,但還是有些難以難受。
“遊子,怎麽樣了?”宋康仁跟著迎了上來,一手扶著周遊的手臂,一手把著周遊的手腕。
攙扶周遊是其一,想要一探周遊虛實乃其二。
周遊半個多月以前,胸口而亡,他的魂靈很有可能在當時已然消散。
雖然宋康仁希望他醒過來,但是他深知,周遊醒來的幾率很小。
沒想到周遊打破小概率活了過來,宋康仁心中歡喜,但還是留有一絲戒心。
扶著周遊,隻為探探他是否真的魂靈歸體。
“遊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昏睡了近二十天?”宋康仁似有似無道。
“二十天?”周遊呢喃。
宋康仁點點頭,雲舒亦點頭:“整整十八天!”
“這麽久?”周遊小聲嘀咕,也不細究具體時間,在黑漆漆的長廊裡走了那麽久,過去多少日都不奇怪。
周遊臉上帶上一抹笑容,感謝道:“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幫我收著我的身體,要不然我也醒不過來。”
“別這麽說,這些是我們該做的!”宋康仁借機在周遊肩膀上拍了拍,複問:“這些天,你到底去了哪?”
“我……”周遊想起那個黑漆漆的長廊,“我去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很遠的地方有一束光亮起,我沿著光的方向走去,看到一道很大的門,門虛掩著,推開門,裡邊立馬照出強光,晃得我眼睛也睜不開。”
“黑漆漆的地方,大門……”雲舒小聲重複,“那是什麽地方?地獄嗎?”
周遊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從未見過,更不曾聽過。”
“後來呢?”宋康人問。
“後來,我在門口的房間裡看到一個渾身閃著金光的人,說話聲如洪鍾……”話說一半,周遊轉向宋康熱仁道:“你可曾見過或者聽過有這樣的人?”
“他長什麽模樣?”宋康仁問。
周遊搖了搖頭:“房間裡光線太強,我根本睜不開眼看他,隻覺得他應該是個高人。”
“渾身閃金光?”宋康仁想了片刻,不得任何一點訊息,隻得猜測道:“該不會是地獄裡的某位判官?或者某個寺廟裡供奉的廟神?”
周遊不置是與否,“那人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的事情,甚至連我身體裡有另外一個魂靈也知道。我這次能復活,多虧了他的幫助。”
“如此高人,我確實聞所未聞!”宋康仁回答,隨即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問周遊道:“你剛才說你身體裡有另一個魂靈,是怎麽回事?”
周遊怔了怔,反應過來身體裡有他人的事情,宋康仁還並不知曉。
為了讓宋康仁清楚自己的事情,周遊以最簡潔的言語道出自己的原因。
宋康仁聽罷,愣了許久沒反應,倒是旁邊的雲舒滿臉心疼,撫周遊的臉,一臉疼惜道:“真是辛苦你了!”
周遊笑笑,將雲舒的手握在手心。
“那位度我復活的大師跟我說了一句話:吾即爾,爾即吾;吾非爾,爾亦非吾。吾所不見,爾之不見。”
“什麽意思?”宋康仁不解。
“應該是告訴我, 我就是身體裡的那個人,那個人也就是我。”周遊回答,再補上自己的猜測,“這句話,在我之前,身體裡的那個人也跟我說過,所以宋醫生,你能不能幫我分析分析,究竟何意?難道說……其實我一直都想想錯了,我身體裡的魂靈實則不是別的魂靈,而是……我的另一個執念?”
宋康仁臉色微微變化。
“就像精神分裂那般,時而是現在的我,時而變成另一個我。”周遊說的不疾不徐,心跳卻莫名的加速到最快。
‘另一個自己’曾親口承認他是密閉挑戰策劃之一,倘或如此,那麽……
“我就是密閉挑戰的策劃人!”周遊想著,背脊一陣一陣的發涼,從表皮到內心。
宋康仁感受到周遊的恐慌,也理解周遊的言外之意,緩緩補充完周遊的話:“兩個你,一個擁有著以往所有的記憶,包括密閉挑戰的發起,另一個你,不記得以前,或是因為意外,又或是過去記憶被剝離,變成如今的你。兩個你,都是你自己,只是因為記憶的不同,有不同的抉擇……”
一席話,讓周遊更加難受。
“活與不活,不過在你的一念之間!”大師的話,忽然在周遊耳邊回響。
“正因為那是另一個我,不是別人,也沒有別的邪靈侵我魂體,所以那個‘他’的復活才會在我的一念之間!”周遊雙手不自覺捏成了拳頭,憤怒開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