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馬衛”的曹參將和商會的關系一直不錯,一個原因是大家心裡都清楚,馬騰空土城的繁榮全靠著商業交易。有商人們在,才有稅收,才有“飛馬衛”在,那一天若是沒有了商人,離洲大都督府才不會出錢養著
“飛馬衛”。另一個原因則是商會對曹參將定期都會有孝敬奉上,尤其是馬家出手最是大方,曹參將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
曹參將此時眉頭緊蹙,這明顯是一次有預謀的刺殺,如今殺手都死了,原本他心裡也沒存著找出幕後指使之人的心思,就是來走個過場,收屍洗地而已。可眼前的三具屍體在收斂搜身的時候,卻惹出了大的麻煩,他們身上搜出的東西讓他不能不繼續追查,更何況自己這次來身邊還跟著一位身份特殊的友人,此人本來只是來訪友,正好遇上賽馬場這裡去報信的人,便一起來了。
曹參將心裡暗歎,不過決定了既然事情不能遮掩過去了,那就隻好查一查了。
他的手下從殺手身上搜出了兩張畫,三個一樣的青銅令牌。
兩張畫是馬半城和馬景福兩個人的畫像,分別從雙刀客和灰袍人身上搜出來的。
三個青銅令牌是銅鍾造型,正面刻著一尊八臂魔神,身繞九條龍,魔神光足尖爪,身覆青鱗,節生銳刺,頭上一對彎角,有著一張男女難辯的秀美面容,嘴噙微笑,神秘邪異。其中的四支爪內握著東西,分別是一個小人,一個寶盒,一錠元寶,一卷竹簡。
青銅令牌的反面刻著一個大的“命”字,另外還有一排小字,三個令牌的小字不一樣,牧民,雙刀客和灰袍人分別是甲子二十六,丁卯七十六和丁卯六十六。
這些東西現在就放在主看台的桌子上,而主看台成了臨時辦案的地方,除了馬家父子和飛馬衛的人,再就是與殺手交過手的魚飛三人以及幾個馬家護衛,其他的人都先在別的看台暫時休息不準離開。
“孽畜,你這個孽畜,你竟然能乾出這樣的事情,若不是這兩張畫像被搜出,我怎麽也不敢朝你的身上去想,你畫的真是不錯,惟妙惟肖,這就是你練字畫的成果,可算派上用場了!”馬半城氣的全身哆嗦,指著跪在地上的馬景祿叱罵。
“父親,不是我,我怎麽會叫人來殺你和大哥呢?那畫像雖然是我畫的,可那是我練字畫的時候玩耍之作,不知怎麽會到了殺手的身上?”
馬景祿俊秀的臉龐上掛著惶恐的神色,極力為自己辯解。
“那我問你,我們馬家父子三人,為何只有你不是殺手的目標,我與你大哥死了誰得益?”
“我……父親,總之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或許是我們馬家暗中的仇人來對付我們,他們就是要殺我們三人的,那畫像……是有人在殺手死後,被人偷偷放到身上的。”
“可笑,我贈與你白馬時候,我們兩人站在一起,那兩個殺手就沒有多看你一眼,隻將眼睛盯住我,那裡像是要兩個一起殺。”
曹參將這時在旁邊聽著,點頭道“這點我問過旁觀者,也皆是這麽說的,殺手的目標可以確定就是馬會長和景福大公子。”
馬半城臉上極是難看,說道“讓大人看笑話了,這逆子……我絕饒不了他。今日太凶險,三名殺手具都是武功強絕之人,若非我的護衛常胡子和柳總鏢頭連同魚小哥出手,躺在地上的就是我父子二人。這還真是孽障,我乾脆打死了他了事,也省得煩勞大人。”
馬景福在一旁勸說道“父親息怒,要保重身體這件事或許另有蹊蹺,並非是二弟所為。”
“不要你來裝好人!”馬景祿卻一點也不領情,一臉的怨恨道,“父親,來行刺的殺手怎麽會身上揣著畫像,應該是看過後立刻燒掉才對。我看就是有人趁著殺手死後的混亂,將畫像放入殺手身上來陷害我,而且這人一定是方便從我書房拿走畫像的人。”
“二弟你!我知道你記恨我繼承家主的位置,也怨父親偏心,可你不知道父親的良苦用心,父親是為馬家大局著想,我畢竟癡長幾歲,處理家族事務輕車熟路,父親是看在這點上才讓我上位。其實父親最疼愛的是你,就是想到你可能心裡難受,才不惜金錢,給你準備了稀世奇珍和白馬,這些事還是我親自安排的,你怎麽就不顧念親情呢?”
“我不稀罕!早知道是你安排的,我就不會要,誰知道你包藏這什麽禍心。其實最大可能將畫像偷走又栽贓給我的人就是你!”
馬半城聽到此處,勃然大怒道“你……事實具在你竟然還在狡辯,你大哥好心開脫,你竟然不知好歹,你在暗指他栽贓陷害你嗎?”
馬景祿臉龐扭曲,叫道“你就是不信我,他恨不得我死,怎麽會好心幫我,說不定就是他栽贓害我,不然要是我雇傭的殺手,怎麽會將自己畫的留在他們身上。”
“這個是有可能的,因為他們都是‘萬應寺’的人。這些人平時不在一起,分散在各地,在各行各業中又另有身份。他們一般都是緊急受命,快速行動。接受命令時,很多人恐怕以前都沒有當過殺手。他們怕認錯人而將目標的畫像攜帶上時非常可能的。”
說話的是一個頭戴交耳襆頭,腰懸長劍的人,先前他一直在翻看青銅令牌,這時突然開口道。
“這位是?”
馬半城看向曹參將,眼中有疑問。
曹參將猶猶豫豫地道“這是我的一位朋友,今日正好來看我……恰逢發生了這件事情,他也要過來看看……就一起來了。”
“老曹,我的身份也不用遮掩了,雖然我們大多時候不方便顯露身份,但今日之事我已經決定要介入調查,所以還是公開了好。”這位中年人說罷,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牙牌舉在胸前,讓大家都能看得清楚。
這是一塊乳白色的玉牌,半個巴掌大,上面有刻圖畫。
自從得了“浮生接引令”之後,魚飛對於令牌類的東西提升了不少興趣,這時候就盯著玉牌細看。上面的圖案很簡單——四朵雲彩中探出了一隻覆蓋著龍鱗的龍爪。
“本官是皇家禦賜龍爪司轄下虞候……周天成,我想問一下,諸位可都知道‘萬應寺’嗎?”周天成掃視在場眾人道。
眾人齊齊點頭,只有魚飛和小腳丫在發愣,小腳丫是小孩子不知道,而魚飛則是已經陷入了思考。先前他就看著桌子上的青銅令牌眼熟。記得在青莽寨的客舍裡他做過一個奇怪的夢,另一個自己曾將一塊青銅令牌拿在手裡過。當時另一個自己對著孟母,幻童兩人曾提到過“萬應神君”的名號,所以魚飛聽到龍爪司的周虞候提到“萬應寺”時,心裡一動,又回憶起了那個奇怪的夢。
周天成道“萬應寺是我龍武朝廷的一顆毒瘤,歷代君王都將它列為必須鏟除的江湖第一邪派,可它立足於江湖,植根於民間各行各業,每每被朝廷大力打壓後,勢弱一陣子卻依舊存在於陰暗之中,從來就沒有被徹底清除過。它們行事隱秘鬼祟,萬應寺的老巢竟然在哪裡?我們龍爪司也都沒有找到過,也不知道萬應神君是否是人。”
魚飛聽到萬應神君四字,已經從走神狀態恢復了過來,現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夢中所見就是一次真實存在的刺殺,而且就是萬應寺乾的。
果然聽到周天成繼續講道“自從三年前萬應寺就又有抬頭之勢,連續做下數間大案,有傳言去年春,皇太子龍琅之死就與他們有關,而不是聞韶宮余孽所為。我這次出京就有暗中巡查有關萬應寺蹤跡的任務,對於他們的一些行事方式,我已經了解不少。這次正好碰見這事,我也有了一些收獲。至於剛才說的畫像之事,我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萬應寺的‘命’字神殿之人,他們完全不在乎畫像放在身上可能造成的後果。‘命’字神殿的人都是一些擁有各種強橫實力的人,我指得不光是武功,他們都是因為各種原因和萬應寺做了交易,把自己的命賣給萬應寺的人。且不管他們都交換了什麽,有一點可以肯定,萬應寺看重他們的價值,他們都是高手。所以,這些人都對自己行動的成功很有信心,而且命既然不是自己,他們都不會考慮一旦失敗身死的後果。”
馬景祿已經聽得臉色發青了,自己能用來反駁對自己不利證據的理由不能成立,自己再沒有什麽可辯的了,唯一的辦法就剩下死不承認了。
馬景福喃喃道“就說這三個人沒有一個不是實力驚人,我重金禮聘的‘蠡湖三劍’對上其中一個就落了個兩死一殘的下場。”
周天成叫過一名飛馬衛兵士,吩咐道“去把那個灰袍人的帽子摘下來。”
兵士應了一聲,俯身去摘下了灰袍人屍體上的低沿護耳帽。
帽子才一去掉,曹參將就叫了起來“這是個刺配的犯人!”
眾人也是一驚,看到在灰袍人的額角赫然有一片刺青。
周天成道“其實我追查萬應寺的蛛絲馬跡,就是發現了此人留下的痕跡,只是在前幾日跟丟了他。”
“這人曾是朝廷的一名副將,哦,比老曹你還有高一級,他的功夫也是了得。後來因為犯事而被革職查辦,他是在出獄後,還是說早已經加入了萬應寺,我還正在調查。若是早已經加入了萬應寺,這還真是讓人思之驚恐的事,你們說龍爪司又怎能不為龍武朝廷盡力鏟除萬應寺這樣的邪派。”
周天成撇了一眼馬家兄弟,有點諷刺意味的淡淡一笑道“這人在軍中就是百人難敵,一般的江湖名家也不會是他的對手,而今日來的其他兩人還有一位比他還要厲害。這幕後的雇主一定下了血本,一般人要搭上萬應寺的線,請“命”字神殿的人出手,根本出不起萬應寺的要價。我看恐怕馬騰空土城這裡只有你們馬家的人出得起。不過馬會長身邊竟然守著一位曾經的一派之主還真是讓人意外,若非‘傲刀’岑弛即便是隱姓埋名卻也不舍得割掉自己的胡子,我還就認不出來了。”
被周天成這麽點名,那個很不起眼的馬家護衛“常胡子”無奈地跨前一步,抱拳施禮。
“岑弛見過周虞候, 岑某已經不打算再回中洲,隻想落個逍遙自在。周大人今日認出我,還請回中洲後莫要外傳,在下先謝了。”
“你是怕我回去一說,讓你的仇家知道吧,你心高氣傲,得罪了朝中貴人被迫出走的事我是清楚的。雖然我是官場中人。不過請你放心,龍爪司隻為皇家解決逆案,大案,不會去巴結什麽朝中權貴,而且我也不是多事之人。”周天成道。
傲刀岑弛又施了一禮,退回了馬半城身邊。
這個周天成可以看出是個多話,愛顯擺的人,或許是為了顯示龍爪司的情報詳細,還有對於江湖中人的盡在掌控之中威懾力。周天成又對柳深旗道“這位是蒲絨城神旗鏢局的柳兄吧,要說起你的師門鐵血戰旗門,可是和我們龍爪司關系良好,還曾出動派中高手協助過我們。”
柳深旗也不知道是酒還沒有徹底醒,還是又犯了懶散病,只是回了句“哦,我是柳深旗,周大人說的對。”
周天成見他這樣,可能對於他這個人也有些了解,就沒有繼續和他搭話。轉向了曹參將道“老曹,你對於今天這案子怎麽想的,打算怎麽辦?”
曹參將是個粗人,若不是周天成在,他就想活個稀泥脫身離開。這時見問到他了,他乾脆道“老周,你也知道,我對緝拿個盜匪那種硬活在行,這種事情就交給你,你怎麽說,我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