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飛被白面頭陀像抓動物一樣網了一次,心裡很鬱悶,看他就這麽走了,不禁暗自吐槽這人水平也太次了,怎麽也應該放幾句話出來吧。要麽很大氣的道歉再告別,要麽你來句山高水長我們走著瞧之類的狠話也行啊!
魚飛正鬱悶中,隨波僧走前兩步道“魚小施主別來無恙?”。
“我也想無恙,可是卻有恙的很!”魚飛收起了短刀,歎氣道“上次和大師在青莽寨分開後,我……就被老天折騰的夠嗆。”
老僧上下打量魚飛,微笑道“魚小施主,世間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脫凡塵者經歷磨難也是常情。若是小施主願意講,老僧願意聽上一聽,也好有所開導。”
魚飛打了一場雖然身體不累,可見到老僧就想起了在北洲的那些事,忽覺上一次自己初到此地和老僧相遇的事已經恍如隔世。那時自己還是個不知道愁滋味的熱血少年,現在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了,兩個字可以形容現在的狀態——心累!
拉著小腳丫,魚飛找了有幾塊岩石的松林間空地。三人坐下後,魚飛把自己與隨波僧分別後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只是說到慶夫人之死的時候,怕小腳丫傷心魚飛就一帶而過,隻說自己需要送小腳丫去中洲認親,而沒有提及玉鼎山莊。
講完自己的事情後,魚飛問道“大師不是早已經離開北洲,怎麽都過了小半年卻才走到這裡。”
隨波僧說道“說起來也是真巧,老僧我在此地訪友未遇,友人需三個月才能回。我就去了一趟神隱山國,從這裡跨過霧隱沼澤去到那裡來回也就三月,沒想到一回來就又遇到了你。”
魚飛從見到隨波僧起,心裡就一直徘徊著一件事情,後來又見到隨波僧展現神功嚇退白面頭陀,更讓他下定了決心。這時魚飛看準了時機,於是打蛇隨棍上道
“大師,今日既然咱們又碰上了,我也不能不相信這就是上天,或者是渡姆神的安排,所以我決定拜你為師。”
“你真想好了?”
“我是誠心誠意的,大師。”
“既如此,那你就和我一路同行,等回到聖河大教堂我正式收你為徒。”
“大師,我可不可以先送小腳丫去中洲,把她交給她的父親,再去聖河大教堂找你。”
“不必如此,你將這孩子的父親住哪裡,叫什麽,全數告訴我,我可以托付給老友去辦。”
“這……”
“魚小施主可以放心,我的這位老友可是威名赫赫的武林前輩,他去辦此事,一定會勝過你親自去。”
隨波僧的話魚飛完全相信,既然以後自己是他的徒弟,他沒有理由在這種事情上騙自己,而且這樣安排也比他這個什麽也不懂的江湖菜鳥兩眼一抹黑的去中洲更好,可他就是從心裡抵觸。
小腳丫在旁邊也是能聽懂的,她沒有說話,只是拉著魚飛的小手這時把魚飛的三根手指攥得緊緊得,好似生怕魚飛松開。
魚飛渴望強大的實力,蓋世的武學。現在的他不再考慮跟著隨波僧學武會給臉上畫符,會經歷萬裡苦行。哪怕以後吃不好,睡不好,被自虐系的武學將自己虐得死去活來,只要能讓他學到絕頂武功,只要能讓他得到復仇的力量,他就一百二十分的願意。
只是——
這不包括將小腳丫交付給除了她父親之外的人——魚飛要親手完成慶夫人的托付,不願假手他人。
魚飛停頓了一會,才說道“對不起,大師,我一定要親手將她交付給她的父親。除了這件事,其他的我都答應你。”
隨波僧不說話了,他只是看著魚飛,那仿佛看盡了世態蒼生,無比通透的目光讓魚飛感到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
“哎……你已經不是我初見時候不染塵緣的你了,執念已生,再難得清靜之心。”隨波僧的語氣十分惋惜,“我若收你為徒,必然要傳你渡姆教鎮教武學‘離樂真經’,需的脫塵離樂,數十年不問世事才能有成。”
魚飛聽著老僧的話風不對,急忙道“大師,只要我把這件事情辦完,我一定會隨你入渡姆教,隨你修行,你怎麽要求我就怎麽執行,就算再怎麽苦修我也願意。要不……我現在就先拜師入教。”
隨波僧搖頭道“不必了,魚小施主,你與老僧我再無緣同行,你走的是入世之路。”
“為什麽?大師你原來不是要收我為徒的嗎?”魚飛不解道。
隨波僧道“這也正是老僧要問魚小施主的,你原先不願拜師的,今日為何拜師之意如此堅決?”
“我想學大師的蓋世武功。”魚飛實話實說。
“學來幹什麽?”隨波僧看向小腳丫,“是要為她的母親報仇嗎?”
魚飛有一點明白了老僧的意思,還是堅決的道“沒錯,快意恩仇才是無憾人生!”
老僧道“且不說你心懷恨意無法定心明性,修習‘離樂真經’會容易走火入魔,只是你的所求就不符合吾教修行是為了斷塵緣,脫苦海,追隨吾神的教義,所以老僧不會收你為徒。”
魚飛臉色陰沉道“又是這一套,就不能通融變通一下,我不怕走火入魔,等我先報了仇再隨你去找渡姆神也行啊!你不是說我福緣深厚,收了我說不定以後還可以把渡姆教發揚光大呢。”
老僧絲毫不為所動,神色嚴肅道“魚小施主莫要戲言,傳我衣缽,揚吾教義,光耀吾神是莊嚴之事,非同兒戲。”
魚飛怒了,前世威震古玩街的光棍本色顯露出來。
“大師,你做人不能這樣,是你原來要收徒的,你這是耍著我好玩是吧?”
“吾神在上,老僧從無戲言,只是物是人非,你心境已變。”
“好,那你就乾脆開出條件來,你說,怎麽才能傳我武功?”
“既如此,老僧就說了。這孩子的事交予我的老友去辦,魚小施主許諾隨老僧回河洲,於渡姆教聖地靜修,二十年內不可出河洲。魚小施主不要著存先用謊言欺騙老僧的心思,老僧自有辦法讓你遵守諾言。”
“你……”
魚飛霍然起來,抖著手指頭,指著老僧無言以對,心中明白了,這洗澡僧的用意就是讓自己絕了報仇的念頭,死心塌地的修行。二十年的時間,自己只能在河洲呆著,除了修行,可能還要為發揚渡姆教盡一些綿薄之力。而跨虎狼可不會自己跑來河洲,二十年後他都不一定還活著,這還報什麽仇,恐怕一切都會隨著時間淡去。
驀然間,幾個月來壓抑了很久的怨懟情緒冒了出來,魚飛呵呵笑了起來,用調笑的語氣說“大師,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你的神或許只是一個傳說,只是活在教義經典裡。”
“我從沒動搖過追隨吾神之意志,小施主還請慎言。”
隨波僧向來平靜的臉上升起慍怒,也從地上站起。
“我就不信這世上有什麽神,如果有,小腳丫的母親就不會死……”腦中又憶起了慶夫人贈衣給自己的畫面,接著就是她臨終托付小腳丫的畫面,魚飛的聲音突然變啞了,“一個純美善良的女人,我就這麽看著她在我面前死去……我無能為力,就這麽看著……”
隨波僧道“世人在苦海中輪回,你所見的果,或許是前世種下的因,是要償的罪。世人之罪,吾神盡知,自會隨緣渡之。”
“哈哈哈……”魚飛驀然狂笑,心中卻是無處排解的悲憤,“為什麽世人有罪而不是神有罪?究竟是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苦苦掙扎求活的人有罪,還是高高在上,冷漠俯瞰,認為這一切理所應當的神有罪?”
“你竟敢冒犯吾神!”隨波僧面色巨變,猛地揚起了手中褐木杖。
“不要打魚飛哥哥!”一個小身影擋在了魚飛身前,正是小腳丫,她扭頭又對魚飛道“魚飛哥哥,你……你就聽長頭髮爺爺的話吧,我……不怕,等我長大了,我自己為娘親報仇。”
隨波僧見此情景,神色一緩,放下手中杖。
魚飛蹲下拍拍小腳丫腦袋“不許亂說,魚飛哥哥那裡也不去,我們要一起去中洲找你爹爹,我絕不會改變主意。”
等到魚飛抬頭再看隨波僧的時候,只見老僧已經轉身而行,僧衣飄飄中傳來一句“你我緣盡於此時,小施主珍重。”
剛才洗澡僧說不過就想打人,魚飛心裡火氣也上來了,直接就從懷裡摸出了“浮生接引令”小木牌恨恨扔了出去道“既然絕交了,你的東西我就還給你。”
魚飛也不知道隨波僧是否聽到,只見那老僧根本對自己的行為不管不顧,頭也不回的就消失在了黑松林間。
“小腳丫我們走。”魚飛拉著小腳丫向另一個方向大步下山。
待到走出了一百來米,魚飛心裡也平靜了下來。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對小腳丫說“你在這裡稍微等一下,魚飛哥哥到樹林裡去方便一下,馬上出來,你就在這裡呆著別動。”
“哦”小腳丫點點頭。
……
黑松林間無風,一根松枝卻突然動了起來。有一隻手伸了過來扯動了它,將掛在其上的一個小木牌摘了下來。
“就說怎麽地上沒有,原來掛在這裡了。”
將小木牌重新揣入了懷裡,魚飛還向著周圍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洗澡僧的影子,才從樹上跳下,向著小腳丫等待自己的地方走去。
一邊走,魚飛一邊深深檢討自己的衝動行為怎麽說這也是個寶,有時還能用它來應個急。自己可還帶著一個小丫頭呢,怎麽能做這樣的傻事,幹嘛要還啊,沒看到人家根本就沒要嗎?
一個時辰後,魚飛帶著小腳丫走到了漢川山的山腰。選了樹林旁一塊當中有個裂縫的小石峰,魚飛順著石縫上了頂端,探查前方的路要怎麽走。
站在這裡視野很好,前方出了山麓就不再有山了。
極目是延展四方,綠浪起伏的大草原,蒼茫的大草原上點綴著青色,黃色,黑色的野林疏樹。如鏡子般反射陽光的是零落分布的大小湖泊,蜿蜒縈繞的溪流將這些勾勒鏈接起來,這幅自然天成的畫面美得使人神往。
下了山之後,只有往正前方走,因為左右兩邊都有河流,看起來就不小的樣子。魚飛在衝天堡已經打聽過了。從漢川山出去就是離洲,位於離洲的東北部草原,遠遠偏離了通過離洲西部而去往中洲的驛道。魚飛想要去中洲,最合理的路線就是從兩條大河中間一直往南,然後順著其中那條向西拐向指北江的河走,經過“馬騰空”土城再往西,抵達指北江附近的南北大道,而後南下中洲。
“魚飛哥哥,看好路了嗎?”小腳丫在下面揮手叫著。
魚飛大聲道“我知道怎麽走了。前面出了山就是大草原,可漂亮了。”
小腳丫一聽就興奮了“啊,大草原,我還沒有見過呢,魚飛哥哥快下來,我們快走吧。”
“快不了,除非……我跳下去。”魚飛心情大好,突然起了玩心,剛說完就從小峰上縱身一跳。
石峰的頂端離地面有將近二十米高,相當於六層樓的高度,小腳丫嚇得大叫一聲。 魚飛已經落在了地上,落地後順勢下蹲,在地上一個側滾翻就卸去了力量。魚飛心裡是很有把握的,在深山野林裡這幾個月,他不止一次的從樹上跳下,從開始的五六米高,直到二十米高。他已經掌握了這巨身體,慢慢地發掘著潛力,同時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的力量,敏捷和韌性也在不斷的增長著。
哦,不錯,高處跳落的上限看來又增長了。魚飛這次落地自我感覺是十分的輕松,自我估算了一下,二十五米以內的高處跳落在土質地面上,應該是不會受傷的。
“魚飛哥哥你是估計的,剛才我真的……哼!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
小腳丫剛才看來嚇得不輕,這時氣鼓鼓地說道。魚飛聽得想笑,這個小丫頭怎麽冒出這樣的話,說的老氣橫秋,到底誰才是個小孩子?
魚飛忍著笑,故意不解得道“我跳下來可是因為你心急著要去看大草原,怎麽這會你不著急了?”
“啊!我差點忘了。”小腳丫剛才被嚇得忘了,這時經魚飛一提醒,興致又高漲了,“我們快走,今天我們要睡在大草原上。”
“好,今日天氣不錯,我們還可以看星星。”
“魚飛哥哥,聽人說大草原上有狼群,它們晚上睡覺嗎?會不會來打擾我們看星星……”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聊的走向了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