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陰雲掩日,林內有風。
身旁的巨樹似乎是一種松柏類的植物,初冬季節還掛著一樹綠色。其實這片森林裡有一大部分植物都還披著綠色,根據魚飛對龍壺大地的初步了解和對北洲天氣的感受,他判斷山海山脈應該處在亞熱帶,這裡的許多樹木如同地球亞熱帶森林中的植物一樣,一邊掉落舊的葉子,一邊長出新葉,四季不分明,每個季節都會有樹木結果。
大半夜的逃亡中,魚飛漸行漸高,這裡已經處在連綿群山的半腰高度。目光掠過巨樹遮蓋天空的“大傘”邊緣,魚飛看到地勢的最高處,幾座高峰上被黑雲籠罩,隱隱有電光閃爍,那裡在下雷雨。隔得太遠,聽不到雷聲,不過掠過身旁的風是濕潤的,帶著濃濃雨意。
看到這情景,魚飛正在考慮還要不要繼續往高處去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隨著山間吹來的風送進了魚飛的耳朵裡。
心頭一跳,那家夥又追來了!要是被柴狼看到自己,在大白天自己恐怕無法逃脫了。
魚飛一咬牙,往著高及腰部的雜草灌木叢中踉蹌地奔去。再次奔逃的魚飛已經極度疲憊,身上原本輕巧的小腳丫讓他覺得如背負著一塊巨石。
拖著沉重的雙腳前行了一段,疲憊的魚飛也沒有忘記在前進中轉換幾次方向,即便不能讓柴狼追錯方向,他也期望能延遲柴狼追上來的時間。
小半刻後,四周的草木越來越密,魚飛不得不拔出短刀劈砍著衝出一條路。很快他全身的體力再次耗盡,陷入了肌肉麻木的狀態中,這讓他的頭腦也開始發懵,思維延遲。
身後的腳步聲如跗骨之蛆始終跟隨著他,似乎還越來越近,魚飛咬著牙,靠著堅韌的意志支持著身體機械式的運動,昏昏沉沉中只是向前,再向前……
忽地腳下一空,原來是個草木密集的斜坡邊緣,麻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順著斜坡翻滾向下,也不知道壓倒了多少雜草荊棘……
“撲通”
魚飛帶著小腳丫一起掉進了斜坡下的河水裡,旋即就被急瀉的水流帶往下遊。
冰涼的河水一激,魚飛頭腦一下清醒了起來,身體的掌控似乎回來了。他把手中緊握的短刀插回腰帶,手腳竭力撥動間,控制著身體浮在水裡上,盡量的讓身後小腳丫的頭頸都處於水面之上。
河面上飄著許多斷枝枯葉,還有小動物屍體,應該是上遊雷雨爆發衝下來的,水流快如奔馬,不到片刻就把魚飛兩人衝出去了三四十米遠。
分開枝葉的聲音止於斜坡上,柴狼在一叢矮樹邊露出了身形。他先是望著河中漸遠的魚飛,而後低頭蹲下了身,不知在做些什麽,只是因為蒿草的遮掩,看到著一切的魚飛也不得而知。
“咳咳”小腳丫輕輕咳嗽了兩聲,沒有說話。魚飛正在泅水,不好回頭看,聽著她的呼吸正常也就放下心來,不由慶幸剛才的斜坡上沒有石頭,兩人才沒有受傷。
魚飛心裡苦笑,不是要找水喝嗎?這下找到了,都泡到了水裡!不過還算天無絕人之路,終於靠河水擺脫了柴狼的緊追,不然以柴狼昨晚展現出來的輕功,只要讓他看到自己,恐怕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
還算幸運,沒有碰到瀑布亂石之類的危險,河水帶著魚飛到了三四裡之外,水流就開始放緩了。魚飛爬上岸就發現眼前是一個峽谷,河水在峽谷口的寬闊河灘上打了個轉分為了三個支流。有其中一支貼著峽谷的一側流淌入其中。
擔心柴狼順河找來,魚飛沒有在河灘停留,他背著小腳丫硬挺著發軟的身體,蹣跚著腳步向峽谷走了進去。
峽谷兩壁之間有大約十幾米寬,卻因為山壁高聳,壁上生有植被,造成光線不足,在這陰雲漫天的天氣更加顯得幽深昏暗。魚飛一路走來,山壁上常有落葉飄下,腳下一腳高一腳低的,有時一腳踩下,就會陷入谷底常年堆積起的枯葉中,若是低窪處,一腳陷下去能埋住半截腿。
掙扎中的魚飛尋了一處石洞走了進去,解下背上的小腳丫後,再也支持不住,撲倒在了地上,渾身上下的酸疼麻木讓魚飛覺得自己碎成了無數塊,強撐著的神經才一放松,他就陷入了昏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魚飛睜開眼,大驚失色地坐了起來。自己怎麽就睡了過去!過去了多久?小腳丫怎麽樣了?
自責的魚飛遊目四顧,直到看見了靠在石頭上仰頭看天的小腳丫,一顆心才落了地。
這個石洞有一裡一外兩個洞,外面的洞大的多,有一些大石塊散落在地面,頂上有一個巨大的豁口透出了山壁,能看見天光,看來這些大石塊就是洞頂塌陷掉下來的。這些已經是不知多少年前掉下來的石頭了,石上苔蘚斑斑,地上枯枝爛葉子處處。
見到魚飛醒來,小腳丫瞧了一眼,又去仰頭望著豁口外面的天空發呆了。看到小腳丫不言不動的失常模樣,魚飛的心又抽痛了一下。
“你餓了吧?魚飛哥哥出去找點吃的,你待在這裡不要出去,等我回來。”
魚飛說完就覺得自己的話多余,小腳丫要是有心情亂跑他倒是高興了,可這小丫頭就如一個失去活力的小木偶一樣呆坐著,她完全把自己的思想封閉了,不願意和外界交流,自己雖然明白她的情況,可也束手無策
。
果然,小腳丫像是沒有聽見,毫無反應。搖頭歎了口氣,魚飛無奈地走出了石洞。
魚飛走出石洞,看了下天色,應該快近正午,自己睡過去的時候並不是很久。
現在雖然肌肉酸痛筋骨疲乏,但是比昏睡前已經好了許多。魚飛在山谷裡轉了轉,這條峽谷實際是個山谷,沿著河流走到盡頭是個死路,河水進入到了一處山壁下消失了。
從山壁上采集了三種看起來能吃的果子,魚飛自己先每一種嘗了嘗,之後扔掉了一種,留下了兩種帶回了山洞。
小腳丫才吃了幾個果子就不吃了,魚飛再哄勸也沒用,隻好放棄,其實他心裡也不好意思,那兩種果子的味道並不好吃,只能用來墊墊肚子,要不是前途未知,需要保持體力,自己也不會用它們來填飽肚子。
小腳丫吃完就困倦的睡著了,魚飛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睡夢中還蹙著的眉頭,憐惜地輕輕抱起了她,走入了小石洞內,把她放在一塊平坦的石地上。
魚飛和小腳也的衣服都是濕的,還好北洲的初冬天氣比較溫暖,即便是在深山也不覺得冷,兩人又沒有可換的衣服,隻好湊合一下,等著衣服自己幹了。
靠在外洞的大石上,通過洞頂的豁口,魚飛看到天空已經變了顏色,陰沉如鉛色,遠處山峰上的黑色雨雲也向著這裡飄來。
驀然間,一團灰白色的東西在豁口邊緣動了一下,引起了魚飛的注意。
魚飛定睛細看,那是一隻幾乎與石頭同色的小貂兒,毛茸茸的身體不滿一尺長,四腳爪子甚是銳利,正扣在豁口的岩石縫隙裡,將它的身子倒吊著,探頭看著洞內。當魚飛的目光對上它時,發現那對淡綠色的小眼睛裡,似乎有人一樣的情緒——像是偷窺時小心與鬼祟的眼神。
魚飛心頭巨震,裝作沒有在意的低下了頭。
一個縈繞他心頭很久的疑惑一瞬間找到了一條解開的契機。昨夜在黑暗的森林裡根本就沒有路,自己除了上山的大方向沒變,很多時候都是隨意選擇前進之處,還有時躍到樹上。就算留下的痕跡可以給追在身後的人線索,可是也需要舉著火把仔細去尋找蛛絲馬跡,那樣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柴狼又怎麽可能一直跟在自己身後。
除非……有什麽像獵犬一樣的東西一直跟著自己,在給柴狼帶路。
一定是這樣!自己曾在河中看到柴狼蹲下在草叢裡做著什麽,他可能是在驅使這貂兒。
魚飛不動聲色,估算了一下自己與那貂兒的距離, 暗中思量著。這種身體小巧的貂類都是行動迅捷的動物,自己不可能抓得到,但是可以嘗試殺掉它。
魚飛放緩了動作,慢慢地從腰帶插囊裡抽出了彎月短刀後,裝作隨意的在手指間轉動把玩,間或在掌心中稍稍拋起又捉住。重複幾下後,魚飛偷偷用眼角掃了一下,那貂兒還在。
能否成功,只有一次機會!
緩緩深吸了口氣,魚飛五指加快了速度,彎月短刀在掌中倏然急轉,陡然間魚飛翻腕揚臂,手臂帶出了數條幻影,掌中的彎月短刀旋轉著如一輪白玉盤飛出。
光輪一閃,就擊在了正要逃脫的貂兒背上。
“吱吱~”
一擊必殺!灰白的貂兒從洞頂墜下,巴掌大的短刀刀身有一半切入了它背部,它在地上伸了幾下短腿就不動了。
魚飛縱身起來,上前查看後,撥出了短刀。
這動靜驚動了小洞裡正睡的小腳丫,她翻了個身,嘴裡說起了夢話“娘親,你別走,你抱抱小腳丫吧……魚飛哥哥,快跑……”
小女孩的囈語如一柄利劍刺入了魚飛的心,他一心想要保護的人,一個就死在他眼前,一個跟著他一夜逃命,夢中都在擔驚受怕。
突然間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和無用,魚飛將短刀的木柄在手中握的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