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錚把這個消息告訴陳進學的時候,陳進學的臉色一瞬間白的嚇人。
他真的不想上這台手術!
這是必死的手術,如果遇到能理解的家屬還好,如果不能理解的家屬,醫療事故追責的時候,這些上了手術的人都會有一份。
這些都會大大減慢上升的速度,這是陳進學不願意看見的。
但既然是凌主任親點,陳進學也隻能咬著牙上手術台,除非他不想在這醫院混了。
凌主任是老軍醫,這不是個秘密,本來可以在家安度晚年,卻依舊拚搏在醫療的第一線,可想而知凌主任的性格。
愛恨分明!
對於凌主任,院領導都感到頭疼,好多院領導看見凌主任都得繞道走,就更別說陳進學一個輪轉醫生了。
而之所以叫上婦產科的肖豔,也是怕手術途中出現意外,也能至少盡力保下一個孩子。
“你們也別慌,我估計這一次最終也就隻能保住小孩,就當是一次稍微特殊一點的剖宮產就行了。”蔣國強看王錚和陳進學臉色不好,笑著說道。
王錚和陳進學臉色都不好,但王錚是興奮,而陳進學是恐懼!
當王錚洗了手,隨著蔣國強一起來到手術間的時候,馮偉正好簽了一大堆醫療文件回手術間。
這些東西本應該是蔣國強去簽的,但這個病人情況太特殊了,馮偉作為專科醫生親自出馬,把事態的嚴重程度說的清清楚楚。
馮偉將幾張紙全部插在了病歷牌之後,這才第一次看起了病人。
“這麽重?”馮偉腦袋上一下子冒冷汗了,
“怎麽樣?有把握嗎?”凌主任適時進來了。
馮偉看了一眼敢做的頭顱CT,又對比了一下從京都協同醫院帶過來的頭顱MRI,表情越來越黑。
“血管畸形導致的腦乾出血,目前已形成血腫。”馮偉頓了頓,“幾乎沒有任何救治的可能。”
“要不就別做頭顱了吧。”麻醉醫生是個中年男子,是急診麻醉的負責人,姓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棘手的手術。
“或者,就做剖宮產?”肖豔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她雖然主修的是婦產科,但畢竟是醫生,對於這種急危重症還是能辨別的。
很顯然,肖豔的提議是最好的抉擇,能夠保下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要說兩人都保下來,或許神仙來都不敢這麽說。
馮偉的表情變了幾下,他有些自責,他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之處,僅僅在看了病史之後就決定要做這台手術,如果那個時候他看一下病人,他自問不敢答應下來這台手術。
但現在,騎虎難下了,剛剛家屬那渴求的眼神在馮偉腦海中閃過,自己兒子的笑容在腦海中閃過,馮偉看了一眼依舊緊閉著雙眼,呼吸越來越急促的病人,咬了咬牙,“做!”
“好!”凌主任沒有勸解,病人已經在手術台上了,主刀也下定決心做了,那就沒必要再說什麽了。
術前影響主刀醫生的信心,這個大忌。
腦乾出血的治療方式共有四種。
第一,保守治療。就是非手術治療手段,包括氣管插管改善通氣,甘露醇降低顱內高壓,神經營養、保護胃黏膜、清除氧自由基等手段。
保守治療有成功的案例,不少;但多是腦乾出血量較少的病人。
放在目前這個病人身上,保守治療難度極大,眾所周知,孕期女性體內的血容量要超過非孕期的時候,
雖然目前病人孕期才26周多,還沒有達到34周的巔峰時期,但血容量依舊不低,而該病人是由於血管畸形破裂出血的,血容量大,也就意味著停止止血的可能性小,這也是為什麽在京華協同醫院的時候,醫院也建議了手術。 第二,腦乾定向穿刺技術,也就是腦乾血腫穿刺外引流術。這種技術難度極高,也需要床旁CT的輔助,以後顱窩中心為穿刺點,角度為眉弓外緣,穿刺針進入,若回收出凝固血液,則表示穿刺成功。
穿刺術的難度極高,選擇穿刺點極為重要,畢竟這是要去穿腦乾,一個不慎,病人當場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其實這種穿刺法在中醫上也有所提及,就是針刺風池穴和風府穴,早在《素問・刺禁論》中就曾其進行了描述,
針頭中腦戶,入腦即死!!
第三,顯微鏡下治療。傳統的開顱手術器械較大,對於顱內組織及神經的損傷也較大,後來有學者也提出了鏡下治療的手段,特別是在神經導航系統和術中超聲系統的運用下,顯微鏡下治療腦乾出血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方向。
但這需要極為特殊的儀器,京都市地壇中心也有,但啟用次數卻僅限於買來開了一次機;而急診科的手術區並沒有配備這些設備, 並且,顯微鏡下治療的學習難度極高,畢竟這種病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見的,馮偉雖然多次在國內、國際上學習,但這項技術,他一次都沒做過。
第四,開顱手術。也就是目前準備開始的手術了。
馮偉洗了手回來,幾人在護士的幫助下穿好手術衣,馮偉氣勢漸漸沉穩了下來。
“先做氣管插管吧。”馮偉說道,頓了頓,“將下腹也暴露出來,如果孕婦生命體征下滑,立刻開始剖宮產,必須要保下來一個。”
“是。”器械護士答應道。
凌主任對於這台手術極為重視,器械護士一共配了三人,而巡回護士也配了兩人,急診科手術室的護士,有一半都在這手術間裡。
“打麻藥吧。”馮偉對著麻醉羊醫生說道。
羊醫生早已準備好,按下了微量泵的開關。
麻醉藥,通過微量泵的緩緩擠壓,從針筒裡,輸入孕婦的體內。
不到一分鍾,病人的呼吸,更加微弱了。
“快,馬上開始。”馮偉低呼。
氣管插管其實並非要在手術台上才做,但這個病人的病情太過特殊,也隻有在麻醉室這種地方,才敢下刀。
麻醉羊醫生將病人的頭位擺好,將頸部暴露出來,蔣國強用夾子夾起早已準備好的消毒球,將病人的頸部開始消毒。
馮偉站在旁邊看著,當蔣國強消毒之後,馮偉低聲喝道:“手術刀。”
器械護士立即將手術刀遞了過來。
馮偉看準位置,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