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拋輝,撒一地淒涼。醉酒倚欄,空懷戰友情!
推門而入的林三娘,望見散落在地上的四罐空壇子,和倚著窗,一臉皺眉的張景,頓時也不禁感到詫異,他有多悲傷啊!
看到此,林三娘心中一疼。
林三娘隨手拾起被張景甩在地上的大衣,走到張景身後,把那件大衣披在了張景的身後。
因思念戰友而出神的張景,感受到背後的動靜,才反應過來。回頭便望見林三娘那張嬌媚的臉龐。
“夜晚風大,小心著涼!”林三娘關心道。
“多謝!”張景朝她點了點頭,謝道。
緊接著,便是一陣沉默。
不久,三娘走了,過了一會兒,三娘又來了,還帶回來了四壇酒。,直接擺在房間的桌子上。
“今晚本來是給你的接塵宴,你倒好,一個人跑來喝悶酒,過來一起喝吧,一個人多沒意思啊!”林三娘朝著神情微驚的張景,訓斥道。
張景汕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大廳內兄弟們的喝酒打趣,勾起了張景的回憶。
張景沒有拒絕,拎著還有半罐子的酒壇子直接坐個過來。
“三娘,乾!”
“乾!”東北老娘們也豪爽,林三娘二話不說,直接拿起一壇酒,拔出酒塞,與張景的碰了碰,仰頭就喝。
“好!”張景見狀,佩服了一聲,也不甘示弱,對準壇口就吹了起來。
不久,在咕嚕聲中,一壇子酒就喝完了。
“三娘果然是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啊!”看到能裝三斤的酒壇子,竟被林三娘喝得一滴不剩,張景也實屬驚訝了一番。
要知道,張景的身體被系統改造過,酒量也提升了不少,張景這才敢這麽喝。
“張軍,你小子酒量也不差嘛!”林三娘放下手中的酒壇子,借著酒勁,右手拍了拍張景的肩膀,左手朝張景翹了根大拇指。
“老娘剛剛見你一副憂鬱,怎麽?發生了什麽事啊!跟老娘說說!”林三娘問道。
“想起了家人!”張景回答道,三連是他的第二個家。
“你家怎麽了?”林三娘問道。
張景望了眼林三娘,欲言又止。
林三娘見狀,也不好意思追問,又開了一壇酒,猛地灌了幾口,臉色變得憂鬱起來,說道:“知道老娘為什麽上山嗎?”
“有些傷心事,還是別說了!”張景見林三娘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疼,勸道。
“不,老娘要說!當老娘看到你剛剛那副衰樣,老娘就知道,你我皆是同病之人,你是一個值得讓老娘分享的人!”
“這麽多年了,老娘埋藏在心裡那麽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傾訴對象,你難道想老娘憋死嗎?”
聽到此時,張景終於明白為什麽林三娘要陪自己喝酒了。
“既然憋的難受,那就說出來吧。”
“家裡窮,到了六歲時,父母養不起我了,見我水靈,賣給了一個大戶人家當丫鬟。”
“本來還好,因為懂事的原因,我也沒被罵多少次。日子雖苦,但起碼吃得飽飯。”
“十六歲那年,少東家見我長得越發水靈,便想將我納為妾。起初,我是不同意的,但他一直軟磨硬泡,再加上那戶人家確實對我有恩,我便同意了!”
“半年後,我有了身孕,但少奶奶嫉妒了,作為正房的她,入府三年,肚子絲毫沒有動靜。她便設計將我胎兒流了產,正巧老爺子也在那時駕鶴西去,
那賤人煽風點火罵我是掃把星,將我趕出了家門。” “身無分文的我,回了娘家!你也知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者我六歲就被賣了出去,與父母之間哪還有什麽親情可言!作為重男輕女的他們,對於他們來說,我回娘家隻有恥辱!”
“他們為了早點將我趕出家門,收了一個酒鬼兩塊大洋的聘禮,將我再嫁了出去。”
“你知道嗎?那酒鬼隻是看中了我的身體,喝了酒就發瘋,打我,罵我!”林三娘沒有哭,隻是很平靜的敘述著。
但張景能感受到林三娘內心的痛。
“當時,喪子,無家可歸,父母冷漠,酒鬼羞辱,我真的痛不堪言,想死的心都有!”
“但後來,我想通了,他們那群人還沒死,我為什麽要先死呢?”
“就這樣在百般羞辱中,又度過了一年。那一年,酒鬼的錢花光了,喝不了酒的他瘋狂的打我,我縮在角落裡,拚命地求饒,但他非但沒有聽,還拿起了更粗的棍子接著打,仿佛我叫得越淒慘,他就越興奮。最後,我昏了過去。”
“當我醒來時,一群人圍著我,對我噓寒問暖,又幫我請最好的大夫治療我的傷痕。”
“那大夫也很好,除了幾處嚴重的傷留下了小疤痕以外,其它的傷全好了。我很感激他們。當時,我還以為真的獲救了。”
“後來我才知道,酒鬼為了喝酒,把我賣給了妓院!”
“我腦子瞬間懵了!那時候,我真的想死了!你知道,一個女人的清白有多重要!”
“當剪刀快要刺到我喉嚨時,我停了下來,他們還沒有死他們幾個還在逍遙,我為什麽要死?我要活著報仇!”
“我活了下來,沒有自殺!每晚忍著痛, 頂著讓我心煩的笑容待客,早上,緊閉房門,噙著眼淚,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自己屈辱的身體!”
“苦盡甘來,老天爺也憐憫我,我碰到了大當家的。”
“那夜,他沒有碰我,隻是不停的向我傾訴他的經歷,後來被他感染,我也向他傾訴了我的經歷!”
“第二天下午,他帶了人將我贖了出去。那是我才知道,他是七煞山大當家。他教我開槍,教我殺人。幫我我報了仇,我親手殺了那賤婦,那酒鬼混蛋。滅了那家妓院。
“後來,我做了七煞山的三當家。可是可能嫌我不乾淨,他至今沒有碰我。”
說到此,林三娘才紅著眼又灌了幾口。
心中的痛,隻有她自己才知曉吧。
“所以,不必為傷心事煩惱!”林三娘一改深沉,笑道,“你看我,忍著,才報了仇!”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傷心呢!”
說罷,林三娘起身便離開了,走到門口,說道,“謝謝你聆聽了我的事,替老娘保密哦!”
張景呆呆望了望她,口中呢喃:“謝謝!”
是啊!何必傷心呢!反正仇遲早是要報的。太消沉,反而沒有好處。
誰能知道,眾人面前落落大方,爽快不已,一臉笑容的三當家,背後竟會如此淒涼?
一個女人都能做到這般,他又怎麽可能做不到。
留在這裡似乎也不錯。
窗外寒風陣陣,張景露出了微笑。
今夜,他終於徹底走出了三連被滅的陰影,剩下的,隻有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