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個半山別墅裡，一輛黑色的加長版林肯轎車繞過蜿蜒的山道，緩緩地開了進去。

　小橋流水的假山，兩旁是水質清秀的錦鯉魚池。

　穿著黑色皮鞋和整齊的西裝走在這套別墅屋子裡，家丁和庸人都很是自覺地對客人停駐投視以表禮貌。

　那修長的腿走過了門廊，最後來到了茶居房裡。

　鼻子高挺面容冷峻的男子，朝著裡面的主人翁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進去從自己的衣服兜裡拿出了幾張高清的照片。

　那照片赫然便是，在越南逃亡的那一架直升機。

　主人翁那是一名五十余歲的長者，有著很深的魚尾紋，看模樣保養得極好，跟四十來歲的男子差距並不大。

　男子禮貌地鞠躬，便推後了一步，站在旁邊等候吩咐。

　老先生的視線慢慢地落在了那幾張照片上，用手輕輕地撥開照片，分別是幾個關鍵的鏡頭。

　第一幕是港口碼頭騷動，那名喬裝成莫老頭子的人被狙殺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第二幕則是對方乘坐直升機逃走的照片。

　第三幕則是，陳冬在警方的圍剿下冒險地衝向了皮卡車的抓拍鏡頭。

　最後一張照片，則是孫遠在昆侖島碼頭港口的背影。

　老先生看完後慢慢地吸了一口氣，很是從容淡然地喝了一口茶，然後拿起旁邊的電話，撥了出去。

　那熟悉的嗓音開口。

　如果董二狗或者說任何一個人，包括陳冬等人聽都，都會為之震驚。

　雖然那麽多年過去了，但卻仍然跟那柄錄音磁帶上的極其相似。

　“誰做的?”

　老先生的語氣很輕，完全聽不出有責問的口吻。

　隻是站在旁邊穿著西裝的男子，喉嚨微微哽咽地低著頭，雖然這句話不是問自己。

　但男子很清楚主人翁的性格，也知道出了這種情況，恐怕要有人遭殃了。

　電話裡的回復，讓老先生隱約有些不滿，額頭不禁皺了起來。

　老先生眯著眼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道:“這一槍，我很失望！”

　說罷。

　嗶的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老先生這才用力地揉了揉腦袋，事態發展到了這一步，已經開始朝著失控的邊緣走去。

　實際上他心裡頭已經有了人選。

　知道極有可能就是那幾個人下的手，畢竟有些東西已經露出苗頭。

　老先生坐在那沉默不語，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房間裡很靜，靜得能聽得到窗外的潺潺流水聲，他隱約嗅到了格局悄無聲息的微妙變化。

　這一次，有人要打破舊如今的局勢。

　將會是一次大清洗。

　失敗者將會付出重大的代價，甚至包括性命。

　良久。

　像是過了十分鍾，又像是更長時間，老先生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然後默默地在上面寫上日期，和一行字。

　“已經有人按耐不住了，欲望和野心，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

　嘩啦啦的海浪聲。

　昆侖島上。

　孫遠很是孤寂地坐在岸邊，他眺望遠處綁在民宿碼頭的那幾條，空空蕩蕩的漁船。

　警方已經上島了，動靜很大。

　那條村子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如今警察正在挨家挨戶地進行徹查。

　恐怕不久後，就會找到自己這邊來。

　孫遠很清楚，自己沒有任何勝算，除非逃到隔壁的幾個島嶼叢林裡躲起來，但那種鬼地方他去過一次就直接回頭了。

　太多的蛇和其他的生物，這些藏在暗處的危機。

　往往不經意間就能奪走自己的性命，與之相比，他寧可去冒其他的險。

　他默默地看著漆黑的海面，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樣一個人。

　四處飄蕩，沒有落腳的地方。

　從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會在哪。

　在白水山的那幾年，他認識了很多人，也做了很多瘋狂的事，包括讓當地人奉若瘋狂神明的一些行為。

　很多人覺得自己有能耐，也願意跟自己打交道。

　但其實沒幾個人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實際上都沒有把握。

　每一次的冒險，都是豁出命去的。

　隻是看起來運氣還算好，都安然無恙的活了下來。

　為了錢，他給人賣命過一段時間，也享受過一段紙醉金迷的日子。

　想到這裡，孫遠嘴角掛著一抹戲謔有趣的笑意，自言自語地喃喃道:“老子這輩子，到也沒算白活。”

　他舔了舔嘴唇，自然沒人知道，他賺的錢除了用來買昂貴的藏品之外。

　還花了足足幾千萬，睡了一個男人眼裡夢寐以求的女人。

　孫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了旁邊裝滿了糧食以及飲用水，還有野外生存海上流浪各種必備用品的兩個大行囊。

　如此，他便一步一步地朝著栓在海灘岸邊的幾條漁船走了過去。

　他的視線掃過這幾天漁船。

　最後選了一艘較為結實，體積較大，看起來比較穩妥的作為自己海漂的工具。

　他已經查過這邊的海水流向，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夠直接順著海浪飄蕩去臨近的幾個國家。

　當然，前提條件是這一路風平浪靜。

　沒有碰上什麽暴風雨，或者一些凶險的事情。

　他用力地咽了一口水，然後便毅然決然地把拴著船的繩子解開。

　這些漁船都是小帆船，一方面可以利用發動機船槳移動，一方面可以借助帆布提供推動力。

　所幸帆船衝浪他也玩過，所以動作還是比較熟練，利用風借力駕駛算是入門。

　孫遠並沒啟動發動機，因為裡面的油有限。

　他直接揚起了帆布， 隨著海浪和微風調整著方向，便慢慢地遠離了這座島。

　時間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的蒼白。

　因為一旦踏上了這一趟的旅途，沒有人知道目的地會是哪裡。

　也不知道到底會飄蕩多少天，他所準備的水源和實物，甚至還配備了收集雨水的工具，理論上能夠堅持十數天。

　但倘若是遇到了暴風雨，這艘船未必經得起大浪的衝擊。

　孫遠就這樣坐在船上，看著昆侖島漸行漸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這就是他的選擇。

　自己的命，必須自己來把握，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上天注定！

　長夜漫漫永無期，待到天明已然像過了整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