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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美好世界發出異見》楔子 書裡的我
  高考結束的暑假無比漫長,以至於十多天的放松與享受過後,剩下的隻有日複一日的無聊日常。

  我叫程異,今年十八歲,作為一個輕度社交恐懼症患者,在去學校拿到分數並填報志願過後,剩下的時間我幾乎都是在自己的房間度過的,除了拿外賣幾乎沒有離開過電腦前的椅子和床。

  不過即使日以繼夜都奮戰在屏幕前,能玩的遊戲也幾乎玩膩了,什麽《xx信條》、《野蠻6》、《定製女仆》,新番更是能補充的都補充了。現在的我,每天看著電腦更多的是在無聊的時間消耗中等待。

  等待一個禮物,一個三年前就應該給我,卻被用還未成年的理由敷衍過去,拖了三年的禮物。

  我先補充介紹下我自己,我家境優渥,父母雙忙不在國內,十分符合各種不善於寫親情的作者筆下的人物形象,當然也包括我的作者,那個總是用一副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的厚重鼻音跟我講話的猥瑣男人。

  是的,我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說的人物,不過還不清楚是主角,還是被當做主角踏腳石的配角。

  之所以我會了解真實的自己,來自於一場意外,現在想想,那場意外也太過生硬了,或許是那個猥瑣的家夥故意的,特意讓我知道,好在一邊欣賞我的世界觀崩壞。我理解他,畢竟人生失敗的人最喜歡在自己能做到的地方宣泄自己的負面情緒。

  我居住的城市裡有公理教會的一所教堂,而我那兩位留下錢就跑到不知哪個大陸的父母又是兩位信徒,我從出生便有一名公理教的神父擔任我的教父,於是我當然而然的成為了公理教一年一度的洗腦大會,又叫“女神賜福感恩會”的一名固定成員,盡管我自身並不樂意。

  這個聚集一群小孩抒發對女神感恩的集會其實就是每個孩子用自己不同大小的腦洞想象女神在生活中存在的各個證據,孩子們童真地把寫實的世界觀變成荒誕現實主義,神父與修女鄭重其事的記錄,教父知道我其實並不信神,年複一年的努力之後他也終於放棄,所以我童言無忌了幾年之後終於榮幸得成為了一個湊數的,沒人問我,也沒人管我,就留我一人坐在後排睡一個兩小時的短覺。

  可是,到了三年前,教會來了一個新人。

  所以說,職場是很殘酷的,菜鳥一定要了解自己的工作內容,不然也不至於把我和不知何故跑到我身邊坐著的另一個小孩認錯。

  當他叫我說看法的時候我還站起來指了指自己,看到那位神父慈祥自信的微笑後停頓了三秒終於決定。

  是時候從這個沒有意義的討論會上脫離了。

  “我覺得,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本書上的角色,包括女神。”我還記得自己大膽的開場白和那位神父呆住的表情。

  “為什麽......這麽說?”

  為什麽?可能是我凌晨的時候看了一部韓劇一部日劇,腦袋裡的思維還處在打破次元壁的妄想之中。

  “很合理啊,不然怎麽這麽久了他們的三觀還是這麽不正常,而且毫無正常的跡象,小學的思想品德課都要下架了。”我娓娓道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所有的科技進步,自然現象,都是人類自己努力和自然變化的緣故,可他們卻口口聲聲說是女神的恩賜......”

  “難道不是!”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和我同齡或是比我小的孩子異口同聲地對我發出斥問,我覺得要不是教規的主基調是和平,他們都能衝上來群毆我。

  “咳咳。”我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避過他們火辣辣的視線,繼續開口,“更奇怪的是,這麽明顯的事,你們都不相信,而且不是那種有過一絲懷疑的不相信,是從未動搖的那種,除了是被設定好的類似NPC的角色外,我想不出別的解釋。”

  我當然是在胡扯,宗教的力量我從未懷疑過,特別是在塑造世界觀的那方面。不過這並不是我的目的,我可沒能力背負“救救孩子”的使命。

  年輕的神父看上去非常得驚愕,他應該明白了自己搞錯了提問對象,但他顯然不理解我這樣的瀆神者怎麽堂而皇之跑到教堂睡覺的。他張口想要跟我爭辯,卻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真是太好了,因為瞎扯一通後我也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麽,看著他梗住的難看臉色,我作出一副自信的面容仰頭看穹頂,靜待結果。

  結果便是我被趕出了教堂,除掉了教籍,被告了父母,他們視這件事為奇恥大辱,打越洋電話過來罵了我兩小時。

  不過更重要的結果是我走出教堂大門後在耳邊響起的一聲驚呼聲。

  “額~~~~~”類似舌頭被熱水燙到的聲音。

  “你怎麽那麽聰明。”毫無必要的誇獎和緊接著吸溜吸溜吃泡麵的動靜。

  我皺著眉毛轉著圈,脖子轉得酸疼,也不知道誰在跟我惡作劇,直到那個猥瑣的聲音似乎吃完了泡麵,打了個嗝繼續對我講話。

  “我是作者。”

  “你是什麽?”

  “作者。”

  “為什麽要我坐著?”

  “我說,我是作者!寫書那個作者!明不明白!”

  “你那麽大聲幹嘛?你是作者?叫什麽名字?寫了什麽書?躲哪裡吃泡麵呢?什麽時候在我身上藏了通信設備?放哪呢?我跟你說,我可沒空扶植新人作者,這個月的零花錢都是有計劃的。”

  “......”

  “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藏在教堂裡呢?你膽子可真大,居然敢在裡面偷偷吃泡麵。”

  “我寫了一本書,你是主角......”

  “我是主角?喂,等等,你這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權,我可以告你的。”

  “不是,不是,是這樣的......”

  於是他長篇大論地說了一大堆廢話,主要內容就一句,我所在的世界真的就是小說,而我便是小說中的人物。

  怕我不相信,他讓天空下起了一場雨,又瞬間停下,又下,又停,節奏類似於世界名曲《We will rock you》。

  “這可怎麽辦呢......主角不是你啊......”末了,他抱怨道。

  聽他鋁艘歡押螅夷芟胂笪業筆繃成哪芽矗飧齟闌醪還思俺『嫌摯計諂詘謀г埂

  “那是哪位現充?”我其實並不在意生活在哪個世界,本來人生就是一段在哪個地點都可以開始的旅途;讓我在意的,是自己隻是別人豐富人生的填充物,所有的意義便是滿足別人的經歷。

  就像胸部和矽膠。

  “還沒想到了,本來我想著借你做個鋪墊,引出主角的。”

  “小說大綱讓我瞧瞧。”

  “我是即興派的,現在唯一想好的隻有開頭一點,可是......這可怎麽辦?”

  “......”我咬著牙忍住心底的怒火,和顏悅色道,“我能活幾章?”

  “兩......不是,十來章吧,起碼得第一卷結束是吧。”他打著呵呵。

  我其實也是即興派的,要是他站在我面前,而我手裡有把刀,我一定會即興地在他身上刻一篇《滕王閣序》,畢竟那是我還能背出的最長的古文了。

  “那我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地回去混吃等死,等著你給我安排劇情?”

  “那樣最好不過了......”他沉默了一會,小心翼翼問道,“你願意嘛......”

  呵呵,還真有禮貌。我點了點頭,朝一個方向走,那裡並不是家的方向。

  “嘿,你幹什麽去?”

  “我去找條河跳。”

  好說歹說,我終於被他一驚一乍地勸了回來,隻是之後我再沒跟他說話,而是自顧自地回家,上網搜索本市內各種高樓,各種深河,各種能讓我作為一個角色無意義地消失的地方。

  一開始他還勸我,後來,當我打開文檔,開始寫信時,他終於妥協了。

  “不知叫什麽名字的主角,我要跟你說一說這個世界的真實......”我的打字速度還是挺快的。

  “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讓你當主角,讓你當。”他開始自暴自棄。

  “早這麽說不就行了,好了,我們來談談這本書該怎麽寫吧。”

  “那怎麽行!”他尖聲叫喊,似乎我的話觸碰了他敏感的玻璃心,“你隻是個角色,怎麽能看劇本。”

  “你一個大老爺們,又不是少女......”我翻著白眼說話,聽他還是抵死不從,隻能好言說道,“那行吧,你告訴我故事什麽時候開始。”

  “你十八歲的時候。”

  “十八歲?為什麽不是現在?日本都是高中生拯救世界了,我明天跟老師申請下,坐到靠窗的第二排去......”

  “國情不同,國情不同。”我能想象到他尷尬搖頭的樣子,“總之,等我三年。”

  說完這個單方面又不負責任的三年之約,隻聽“Biu”的一聲, 這個無恥的家夥的聲音消失了。

  從回憶中抽離,我擰開電腦桌邊的可樂,灌了一口,看了看時間:“22:00”。

  還有兩個小時,隻要那個家夥不跳票,我就能脫離這平靜的日常了。

  應該不會跳票吧......我想了想,漸漸不敢肯定。

  說不定那家夥安排一個黑衣人闖進家門,一槍結果了我,我也沒地方說理。

  算起來,三年的時間對於他而言可能也隻有一秒,說不定他思考了一會,衝了個涼進入賢者時間後終於明白自己是作者,決定向我這隻挑戰權威的小羊羔下手了呢?

  不行,我得先下手為強。

  我出去檢查了一下大門有沒有鎖好,回來後振作精神,再一次打開了文檔,決定寫一下遺言。

  我洋洋灑灑地寫著,文章殷殷切切,充滿了勸導與其和對那個想象中猥瑣男人的憤怒,大概寫了三千多字,終於按下句號。寫完後,時間也來到了“23:59”。

  當我打了兩個呵欠,正要按下保存按鈕時,面前突然一閃,屏幕變成了一大堆馬賽克的組合。

  還是粗碼。

  “你,從未覺得自己生錯世界了麽?”一句話出現在屏幕上。

  ......當我沒看過《遊戲人生》麽......下面角川書庫的鏈接還原封不動地貼著呢混蛋。

  不過起碼他還是遵守諾言了。

  按下鏈接,滿懷期待,可惜等了一會,面前並未出現什麽特效,隻是以一種很俗套的方式暈了過去。

  到底是誰在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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