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與我談話,女精靈更喜歡一動不動地保持體力做一具美麗的“屍體”,在與我說了一些憋壓在心頭的愁緒後她便躺回去不再開口,隻余留我一個人呆呆地望著星空,消化著聽來的話。
一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可能會被當做祭品活祭給天上虛無縹緲的神靈,腦子裡立刻就冒出了扯開囚籠逃離的想法,幸好余留的一絲理性阻止了我的衝動。
我並不想剛一來就沒有容身之處,支線任務那般描述說明還有其它的脫逃方法。
蕾芙妮離開了很久,在半夜時分才沾著露水從遠處鑽進了我的籠子。她懷裡抱著一群果子,我拿了一個吞下肚子,酸澀立刻塞滿了我的口腔。
“好吃嗎?”她眼巴巴地看著我,希冀地問道。
“好吃......等等,蕾芙妮。”我不忍打擊她,聽到這句肯定她面露微笑,正想把剩下的往我手掌上扔,我連忙打斷了她,“你知道祭典麽?”
“知道啊。”她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還有三十天就會開始了,到時候馬吉可熱鬧了。”
我想知道的並不是淺顯的這些事情,可之後無論我怎麽旁敲側擊,她都是一頭霧水的表情,顯然祭典對她而言隻有“熱鬧”的表象。
旁邊籠子裡傳來一聲輕笑,我懷疑女精靈現在還未睡著就是為了這時候嘲諷一下有些無奈的我。
我擺擺手,躺倒在籠子裡,蕾芙妮站到我的喉結上,一點點地攀爬上我的下巴。
“那暗夜精靈呢?”
“它們都是壞人。”蕾芙妮理所當然地說道。
讓她作出這種判斷可不容易,畢竟連我這個人類在她看來都算不上壞人。
“我們對它們那麽好,它們卻把勞德爺爺殺了。”
“那道貌岸然的老家夥本就該死。”女精靈冷冷地插口。
“勞德爺爺是好人。”蕾芙妮跳了起來,這次她沒有躲藏而是伸著脖子爭辯,“他最好了。”
“跟你這個小不點沒什麽好說的。”女精靈啐了一口,不屑地將身子扭了過去,用後背對著被她惹生氣的蕾芙妮。
“勞德爺爺是誰?”我將話題轉回來,想讓小妖精的注意力不要放在那個難相處的女精靈身上。
她還是有些惱火,但畢竟生性單純,藏不住自己訴說的衝動,沒多久便連珠炮一般地開始說話。
精靈與妖精們住在艾爾芬大森林中,這片森林裡馬吉的邊境最近,也是抵擋人類的第一條戰線。過去,與人類的一次戰爭結束之後,一部分精靈脫離了對豐收女神的信仰,自行組成部落,搬出了艾爾芬,這也導致了精靈族的內戰。內戰持續了三年,最終也沒有哪方勝利,而勞德便是兩方之間的和平使者,也是艾爾芬四大長老之一,統領花鳥魚蟲四個大部落中的“魚”部落。
四大長老其中兩位是單純的祭司,他們四人地位只在精靈王之下,而四大部落中的“魚”與“蟲”屬其中兩位管轄,其余兩個部落則受精靈王統領。我聽著,大概明白了勞德的權力與重要性,可這樣一個人為何會被暗夜精靈殺死呢?
不過這並不是我應該關心的,背後到底有多大的陰謀也與我無關,而我現在最關心的事情,蕾芙妮也無法解答。
她自顧自講著精靈族的故事,毫不在意我漸漸擴張的不耐煩與苦悶,這些情緒憋在心裡,也不知能對誰講。漸漸地,我閉上眼睛睡著了,再次睜眼卻已是晌午,刺目陽光透過樹蔭將我照醒,
睜開眼,用手掌蒙住眼睛,透過縫隙看見一個姑娘。 眼角的水汽很快蒸騰而失,我也看清了端著食盆盤坐在樹枝上那美麗精靈的樣子。
有些熟悉,我猜了下,應該是我之前救的那五個人中的一位。
“你面子真大,聖女大人竟然親自來看你。”身邊囚籠裡傳出暗夜精靈調侃的嘲弄。
居然是那位聖女。我也沒料到她會親自來,本要出口的話頓時梗住了。
這可是聖女,在摸不透她的脾性前,我一個囚犯還是謹言慎行的好。她也沒叫我為難,掃視了我一眼,皺著眉頭問:“你救了我。”
她不像是在詢問,更像是表述一件事實。我心中一喜,點了點頭。
哪知道她下句話就露出了尖刻。
“你有什麽目的?”她話語篤定,詢問更像是走過程。
看來對精靈來說,人類真的是完全不能信任的種族。
“我能有什麽目的。”我轉過身去,沒了與她說話的興趣。過一會兒,我聽見她起身,淡淡地說道:“你畢竟救了我。”
我感覺到一根手指觸摸到了我沾滿乾泥的後背,指肚上冰涼稍一碰到就透過表層往皮膚擴散,就像酷暑時放冰激凌的冰櫃,一打開,冷氣就往外冒。
乾涸的泥層破裂,接著簌簌而落,不僅是後背,還有臉龐與衣裳。須臾過後,我重新回到了整潔的樣子。
“聖女大人免費幫你洗了個澡,還不謝謝她。”暗夜精靈的嘲弄一如既往,而我們都沒有理睬她,我是無話可說,而聖女或許是乾脆的不屑。
“今晚王上要見你。”聖女輕聲道,“我先走了,飯給你放這了。”
我默不作聲,心中莫名其妙的害羞還未褪去。天可憐見,我可是連一次正經戀愛都沒談過,更別說跟女孩有肢體觸碰了。
她腳步無聲,所以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的,直到暗夜精靈冷淡地提醒我。
我這時才回想起她最後的話。
“精靈王要見我,這什麽意思?”我問暗夜精靈。
“什麽意思?要你賣命了。”
“賣命?”
“是的,不給錢的那種,你把命賣給他,他什麽都不會給你。”
“是那個所謂的祭典?”
“誰知道呢。”暗夜精靈不置可否,“不過你記住,偽王的話一個字都不要相信。”
她根本不隱藏仇恨,所以我懷疑她這句話主觀意願太強,當我問她為何要叫精靈王“偽王”時,她卻閉口不言了。
“聽我的,你要是信他,注定隻有死這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