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老實木訥,殊無應變之才,遇到眼前這般為難之事,渾然沒了主意。他自己遇事沒主意,偏偏他身邊都是些女流之輩,又是他的下屬,有些話不方便對她們說,身邊的梅劍和蘭劍雖然和自己親近貼心,可是她們都是十八九歲的小丫頭片子,沒經過什麽風浪,沒有什麽見識,在這種情況下,虛竹心裡的糾結苦悶又對誰說去?沒人替他出主意,更沒人替他拿主意。
於敏成熟穩重,精明幹練,而且聰慧知性,善解人意,她今天數次猜中虛竹的心事,出言安慰虛竹,虛竹對她有了信任親近之意,愁苦無計之下,忍不住對她吐露心事,聽到於敏說這番話,不由得虎軀一震,怔怔望著於敏。
於敏情急之下說出這番話,話已出口方覺不妥,一下子臉紅心跳,身子發燙,幸好黑夜中虛竹沒看到她的臉色神情。她雖然害羞不好意思,可是她怕虛竹做傻事,還是緊緊抓住他的手,不敢松開。
於敏定定神,柔聲道:“尊主,我知道您的心意,您見不得打仗死人,在您心裡,總盼著天下太平,人間無爭,人人都平安相處,沒有征伐攻殺,沒有兵連禍結,沒有死傷殘廢,沒有妻離子散,您想要大家人人都好,平安無事,家家戶戶安居樂業,團圓喜慶。”
虛竹重重點頭,嘶聲道:“你說的對,我就是這麽想,可是光想有什麽用?我這麽想,咱們都這麽想,可是別人卻不這麽想。”
於敏輕聲道:“尊主,您別急,也許到時候自然會有法子的。”
虛竹心中一動,反手緊緊抓住於敏的手,喜道:“你有什麽法子,快說!”
於敏紅著臉,搖搖頭,低聲道:“奴婢也沒想到什麽好辦法,不過事在人為,辦法總比困難多,沒有解不開的梗,也沒有過不去的坎。”
虛竹滿臉失望之色,頹然歎了口氣,松開於敏的手,轉身走到一邊。
於敏遲疑半晌,輕輕走到虛竹身後,輕聲道:“尊主,其實婢子心裡倒是有一個主意,就是不敢說……”
虛竹正在發愁,聽到於敏這話,猶如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明,不由得大喜過望,霍然轉身,抓住於敏的手,急道:“什麽主意,快說!”
於敏低聲道:“尊主,奴婢心裡有一個疑問,您說這些夏軍將宋軍圍困在山谷,他們為什麽不學著宋軍今天對付他們的法子對付宋軍呢?”
虛竹腦子反應慢,聞言一呆,一尋思,臉色大變,顫聲急道:“你是說,夏軍可以學宋軍,采取火攻,放火燒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
於敏低聲道:“對啊,尊主您想,夏軍圍住了宋軍,既不發起進攻,又不采取火攻,這是為什麽呢?”
虛竹急道:“是啊,你說,這是為什麽?”
於敏低聲道:“尊主,奴婢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不過奴婢今天聽那個西夏太子說了,他這次帶兵進犯大宋,主要是為了佔些便宜,要些東西,並不是為了攻城掠地,更沒有吞滅大宋之心,對嗎?”
虛竹點頭道:“不錯,就是這樣,西夏人這次就想佔些便宜,吞並大宋的狼子野心他們不是沒有,只不過他們知道現在自己還沒有那個能力罷了。”說到這裡,忽然腦中靈光一現,急道:“對了,我知道了,西夏人是想以此要挾大宋,達到他們索要金銀財物的目的!”
於敏點點頭,低聲道:“尊主所言極是,奴婢也是這麽猜想,既然事情是這樣,婢子倒有一個主意……”壓低聲音,
說了幾句話。 虛竹聽罷,先是一愣,接著大喜道:“好主意,就這麽辦!好姐姐,你真聰明!”
於敏紅著臉道:“尊主過獎了,奴婢只是想替您分憂解難而已。”
虛竹略一尋思,笑道:“事不宜遲,咱們馬上行動!”
夜。
范仲淹得報韓琦所率大軍被夏軍圍困在清風峽蝴蝶谷的消息,不由得大驚,頓足道:“這個老韓,就是改不了急躁冒進的狗脾氣,穩贏的棋局被他下成了這樣子,一下子全盤被動!”生氣是生氣,埋怨是埋怨,眼下當務之急是盡快思謀對策。如今局面被動,自己必須沉住氣,謀定而後動,萬萬急躁不得,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范仲淹思謀已定,一面派人持著兵符令箭去附近州府征調軍馬,前往綏州會齊,從四面八方合圍夏軍, 一面安頓好延州城防軍務,自己連夜率領大軍,輕騎快馬,銜枚疾進,向綏州進發。
范仲淹一馬當先,率軍正行之間,月色下突然一人從天而降,攔在路中間。
前軍將士大驚失色,齊刷刷抽出兵器,縱馬上前,護住范仲淹,厲聲怒喝道:“來者何人,竟敢攔阻大軍去路,莫非要找死不成?”
那人沉聲道:“范將軍何在?在下找他有事。”
那些宋軍將士心中驚疑,正欲說話,范仲淹聽到那人聲音,不由得一愣,縱馬上前,舉目一望,看到那人身形,心中一動。
那人看到范仲淹,抱拳道:“范將軍,人生何處不相逢,咱們又見面了!”
范仲淹聽到那人說話,心中已然確定,不由得驚疑不定,沉聲道:“原來是你!”
那人微笑道:“范將軍,你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不過這次見面恐怕不在你的算計之內。”來人正是虛竹。
范仲淹沉聲道:“不錯,范某的確沒想到,今日白天范某已經放你一馬,沒想到今夜你又主動來找范某,意欲何為?”
虛竹沉聲道:“在下有事找你,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范仲淹心中驚疑不定,緊緊盯著虛竹,沒有說話。
虛竹淡淡道:“怎麽,不敢麽?”
范仲淹略一遲疑,沉聲道:“好!”說罷,翻身下馬。
范仲淹身邊將士都是一驚,紛紛急道:“范帥,萬萬不可!此人身份已明,是敵非友,今夜他突然來到,必有陰謀詭計,范帥萬萬不可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