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一聲。
包子李暈倒在地上,驚動了其他幾個人。
我們幾個彼此對視一眼,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朱老二斜眼看了看我:“楊公子,怎麽著?還沒得手就黑吃黑啦?夠利索的嘛,一會對我下手的時候,勞煩給個痛快的,像他這樣就可以了。“
我還在想,包子李到底在害怕我什麽,懶得和他廢口舌,沒有接話。
茶壺啐了一口:“不會是他乾的,我們離的都不遠,他要是真的下黑手,不會沒人發現。”
“那可說不準,之前你們不是也沒想到,他真會扔那個鐵鉤子麽?”
“絕對不是!”
一直沒有說話的人終於開口了。
這個人的聲音很有磁性,低沉渾厚,像是說書先生,狗皮和尚叫他鐵匠。
“我離他最近,一直看著他,包子李倒下的時候,這小子的手裡什麽都沒有。”
我聽的一怔,我靠,原來這幾個人不信任我,專門還有一個人是負責監視我的。
這可真是進了龍潭虎穴啊。
朱老二還想說什麽,鐵匠揮了揮手,表示他很不喜歡說話,不耐煩的哼了一聲:“趕緊看看車裡有什麽好東西,廢什麽話。”
朱老二被鐵匠嗆了一句,肥肉堆壘的大臉漲得通紅,當下就要發作。
茶壺突然大叫了一聲,就好像是有人踩到了貓尾巴,叫的都破音了,聲音裡滿滿的都是興奮和震驚。
“我滴個乖乖!哥幾個,老天爺開眼啦,咱們這回可是發財了!”
我們幾個直勾勾地盯著車廂,看了好久,沒有人說話。
這並不是因為失落而沮喪的詞窮,不想說話。
而是由於興奮到了極點,不知道說什麽,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我開始羨慕暈倒在地上的包子李,這種心情的巨大轉變,激動的我都想解手......
簡直就是從十八層地獄的地下室鍋爐房,直接跳到太上老君兜率宮的避雷針上......
實在是太刺激。
刺激的有些不真實,似乎這是一個劇本,我們都是戲子。
可是,這卻是真實發生在眼前的事情。
車廂裡果然沒有人,準確的說,應該是沒有活著的人。
直到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這輛馬車的塊頭如此巨大。
因為,車裡拉的東西太大了。
那是一口大號的金絲楠木棺材......
從木料的紋路可以看出,這口棺材的選材相當的不錯,絕對是上上品。
棺材周圍沒有任何的裝飾,看起來古樸,簡約,這種素面的棺材若是放在平時,只會讓人覺得寒酸和土氣,甚至會引來一些調皮的孩子,過去踹幾腳。
但是,這種素面漆封的處理,放在這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上,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肅穆,那是時間的沉澱,帶來的踏實和莊嚴感。
這就像是大唐女皇,武則天乾陵的無字碑一樣。
雖然沒有任何記述,但是,站在它下面,就會讓人從心底深處產生一種共鳴和壓迫感,耳邊不自覺地會回響起戰馬長嘶,旌旗招展的宏大場面,讓人肅然起敬。
這就是歷史的力量。
無聲、無言,卻勝過萬語千言;
無風、無浪,卻看遍滄海桑田。
最吸引我們幾個眼球的,還是棺材之外的東西......
金磚、銀錠、翡翠、珍珠、瑪瑙......隻要是能叫得上來名字的,
數都數不過來,叫不上名字的寶貝更多。 這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就像是棺材周圍的花環,很是散亂的堆了滿滿一車廂。
裡面已經沒有多大空余空間了,就連茶壺這種瘦削型的人,想進去也要擠一擠。
一向沉默寡言的鐵匠,這回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差點沒跳起來。
說話的時候,舌頭都在打結。
“這......這可,這可真是,一棒槌砸出個金錢豹,遍地開花啊!這些寶貝,夠我吃幾輩子的!”
朱老二是個見錢眼開的急性子。
哇哇怪叫兩聲,把家夥插在腰帶裡,推開眾人,惡虎撲食一般的衝進了馬車。
朱老二的身材肥胖,這一進去就好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湖中,金銀珠寶如水花一般向外掉落,發出一連串誘人心魄的叮叮當當的聲音。
過了好久,我才發現隻有我自己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茶壺脫下外衣,系成個布口袋,裹了一大包。
狗皮和尚連帽子也用上了,光禿禿的大腦袋,顯得格外的扎眼,上面還隱約可見幾個圓圓的戒疤。
鐵匠看了看我,一邊向口袋裡面塞那些值錢的東西,一邊嘟囔。
“都說清酒紅人面,黃金動道心,楊公子你是個人物,都不過來瞅一眼。”
說完,他在馬車裡隨手抓了一個什麽東西,看都沒看就扔給了我。
“老子不玩黑吃黑,你攔下的馬車,這算是老子的一份心意,日後你小子若是成事了,可別忘了我。”
我本能的伸手去接,險些沒摔在地上。
這是個小包,看似不大,但是相當的有分量。
我也沒打開,用手在外面捏了,聽著裡面嘩啦嘩啦的聲音,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還上老爹的大煙錢是綽綽有余了。
其實我真沒有鐵匠說的那麽高尚,隻不過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深更半夜,一輛馬車裡拉著棺材,周邊還擺著金銀珠寶,在荒郊野外獨行。
這正常嗎?很不正常啊!
如果是狗皮和尚想到這件事,可能會很隨意的揮揮手,然後說一定是哪位大官突然暴斃他鄉,要運回老家安葬之類之類的。
如果是茶壺,他肯定會一臉不屑的撇撇嘴,然後說那關我鳥事兒,老子就是為了發財來的,他不死都得弄死他,提前裝棺材裡,也省得老子動手。
如果換作是朱老二,他連想都懶得想,估計要是這棺材裡邊兒的死人值錢,他都能把屍體拉出去賣了。
幾個人在車廂裡忙前忙後,搬來搬去二十幾趟,還剩下一小半兒拿不完。
狗皮和尚想過去把包子李弄醒。
朱老二一把拉住了他,擠眉弄眼兒的,不知道嘀咕些什麽。
我見狗皮和尚的臉色很難看,好像在做某種抉擇,表情十分糾結。
他的一對大眼睛,不停的在包子李的臉上看來看去,看了一會兒,忽然,他又把眼睛轉向了我這邊,變成在我和包子李的身上掃來掃去。
朱老二還在說什麽,語速很快,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似乎是正在極力地勸說狗皮和尚做某種決定。
我看和尚眼中的猶豫慢慢的減退,眼角余光,竟然閃出了幾絲銳利,似乎有一絲殺氣正在醞釀。
我靠!不好,這個肥豬出了什麽餿主意?難不成是要對我和包子李下手?
我四下看了看,又望了望天,忍不住在心裡稱讚:確實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天氣呀!
在這種地方,丟下一具屍體,估計,等發現我的時候,連骨頭都爛沒了。
情形已經容不得我多想。
茶壺是個亡命徒,根本就沒有什麽道義可言,見財起意是他的家常便飯。
鐵匠,看著人模狗樣兒,有點原則的樣子,但是他絕對不會為了幫我,得罪三個人的。
一來,他們幾個的關系,要更親密一些。
二來,如果他站在我這邊,估計那三位可能連他的這一份也吃了。
眼下,包子李就是我唯一能指望上的人了。
而且包子李身材魁梧,應該有膀子力氣,就算動起手來也不會太吃虧。
性命攸關的節骨眼上,我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了。
還不等狗皮和尚說話,我已經來到包子李旁邊蹲了下來,又是拍打,又是呼喊。
我心裡邊急得大叫:包子李你個王八蛋,龜兒子!趕緊醒過來,不然過一會就真成包子了。
我的眼角余光一直注視著另一邊的動靜,狗皮和尚始終沒有表態,但是也沒有反對。
茶壺一定也聽到他們的談話了,但是他卻裝作若無其事的在望天。
我的心裡開始發毛,手上的力道也逐漸大了起來,猛的推了推倒在地上的包子李。
想不到這貨睡得跟刮了毛的死豬一樣,竟然推不醒。
朱老二哼了一聲,已經向我們這邊走過來了。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縮在衣袖裡,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東西。
其他幾個人要麽是繼續搬東西,要麽就是假裝在點煙,可是所有人的耳朵都朝向我們這邊,眼睛也一個勁的向這邊瞟。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我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
我記得他有一把很鋒利的斧頭,就在他的身後,他現在一隻手背在後面幹什麽呢?不用想也知道。
我咬了咬牙,對著包子李的臉,掄圓了胳膊......
“啪”的一聲,狠狠的就是一個耳光。
這一個耳光的力氣極大,聲音傳出去老遠,把其他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此時此刻,朱老二已經走到我身後幾步的距離,看見我這麽做,也是懵了一下。
就是這短短的一個遲疑的功夫,我真想撲到包子李身上大哭一場。
這個王八蛋,終於被我打醒了......
在緊張的時候,人的思維會變得異常敏捷,就像現在。
我忽然想起來,包子李是看到我的臉,然後嚇暈過去的。
似乎,他對我這張臉有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這個關頭如果他醒過來看到我,再嚇暈過去,那可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電光石火之間,我計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