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對我們笑了笑:
“這就不清楚了,神仙做事高來高去,來無影去無蹤,哪有凡人能猜的到的。”
“就......就是說,突然這......這神仙就沒了?”
“哈,可以這麽說吧。神仙都講究個什麽仙緣嘛,緣分到了自然來,緣分盡了自然去。”
小結巴有些不屑的哼了一聲,靠在車沿上,不再說話了。
越往山裡邊走,路越窄。大個兒被顛的渾身難受,一個勁兒的抱怨,坐馬車沒有兩條腿來的痛快。
我們的馬車繞過一個山坳,遠遠的,已經能隱約的看見柏谷縣的房子了。
車夫把我們放在這裡,再往前馬車已經進不去了。剩下的一段路頂多也就一頓飯的時間,需要我們自己走過去。
我付了車錢,一邊欣賞著這大山裡的風景,一邊帶著幾個人向前走。
柏谷縣三面環山,位置很是隱蔽,這麽多年王朝更迭,打打殺殺,也沒有波及到這裡。大有一番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之境。
忽然,在我們前面不遠處,傳過來一陣馬蹄聲。
三匹高頭大馬,排成一字,擋在了我們面前。路本來就不寬,這三匹馬橫在這,我們幾個能站的地方就相當有限了。
我本來想靠在山壁上,讓他們先過去。
小結巴卻砸了咂嘴:“幾位,好爺不......不擋爹的路。勞煩幾......幾位牲口。”
對面最左邊一個,應該是經常遇到說便宜話,討口巧的人。想都沒想,就順嘴接了一句:
“小子,耍什麽嘴?你才是爺爺!趕緊給牲口們讓出路來!”
小結巴叫了聲好,隨後哈哈大笑,一個勁的鼓掌。
“真......真是文化人啊!果......果然坦率!哈哈哈......也不知道你們的老......老娘生你們這......這幾頭,費了多......多大勁,剖腹產吧!”
身後的大個兒和板凳,吭呲吭呲的捂著嘴笑個沒完。
我雖然不愛聽小結巴說的話,可是也不得不佩服對面這位。
也太遲鈍了,連大個兒這種夯貨都能聽出來的東西,這位騎馬的居然還是一臉的迷茫。
“這位朋友,勞煩借個路,我們趕時間。”
說話的是最右邊的一位,我抬頭看了看,不禁讚歎。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同樣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睛,看看這位長得。
眉分八彩,目若朗星,一對劍眉斜插入鬢;皮膚白的像小姑娘一樣,滿臉的英氣,風神俊朗。腰杆挺直的如標槍一般。騎在馬上,手裡握著韁繩,周身上下一塵不染,八面的威風,一身的正氣。
小結巴揚著頭打量了這位幾眼,也忍不住感慨:“哎喲,我的姥姥!都......都快趕上我帥了!真......真是好貨色啊。這要是賣到那......那種地方去,那些個闊太太們,都......都能辦一個拍賣會了,絕對是搶手貨。頭......頭牌!”
騎馬的這位顯然也聽懂了小結巴說的“那種地方”是什麽意思。眉頭一皺,一隻手熟練的向身後摸去。
我一看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就暗叫不好,這個人是當兵的。要是我猜的沒錯,他後腰上應該插著手槍。
小結巴比我的眼睛還好使,一個側身就靠在那山壁上,嬉皮笑臉的道:
“既......既然幾位牲口趕時間,
那就快點吧。去的晚了可......可不好投胎了,名額緊張;我們也趕著看......看投胎秀呢。耽誤了功夫,門票錢可得找......找你們要。” 那相貌英俊的小夥子看了看旁邊一個人,像是在征求意見。
旁邊這位點了點頭,幾匹馬在我們面前飛馳而過。
那俊小夥臨走的時候,還狠狠的瞪了小結巴一眼。
“瞪......瞪個鳥蛋!跟......跟驢眼睛似的。嚇......嚇唬我?早晚賣了,讓你那啥盡人亡。”
我們幾個又走了半盞茶的功夫,來到一座漢白玉石牌坊下面。
牌坊上三個大字,柏谷縣,很有些年代感。兩邊的碑上應該有不少題字,可是因為時間太久遠,大部分都已經看不清了。
在牌坊下面,站著一老一少。老的一個勁兒的歎氣,來回踱步;時不時的抬起頭,向路口張望著。
看來常叔在這個地方已經等了很長時間。旁邊一個年輕人靠著石柱坐在地上,看上去二十多歲年紀,應該就是常叔的兒子,常山。
看到我們來了,常叔緊跑幾步,迎了出來:
“幾位大師,一路辛苦。快請進來,家裡都已經準備好了。”
小結巴人模狗樣的點了點頭,示意常叔前面帶路。
常叔把常山從地上扶了起來,小夥子稍微動一下,就累的滿頭大汗。看來他這個兒子身體不怎麽樣。常山好奇的看了看我們幾個,又看了看我們背的東西,禮貌的打了個招呼,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面。
“你......你這兒子,鬧......鬧了什麽病吧?半......半死不活的......”
常叔尷尬的笑了笑:“前些天幫著縣裡滅狗瘟,不得休息,染了風寒,不礙事,不礙事。”
小結巴斜了一眼常山,陰陽怪氣的笑了幾聲。沒再繼續說話。
常叔和我們大概介紹了一下柏谷縣的歷史。
指著漢白玉石牌坊的石柱道:“這最下面一排,是當年兩廣總督蘇大人提的字。”
石柱上寫道:
青山不老,舞月長天,不羨宮闕萬間,唯念秋雨映月;
春色無邊,赤虹幻日,勿念錦繡煙雲,獨看冬梅嬋娟。
常叔在縣裡東邊第一家。
我們到的時候,正巧看到,院子裡一個嬌俏的身影,跑來跑去的忙個不停。
“這個就是大蓮丫頭。”常叔的眼中露出慈愛的光芒。
“難為這孩子的一片孝心,李大膽平日裡對這孩子不錯。這不,大蓮聽說李大膽病了,隔三差五的,就熬一些湯藥送過來,陪她李爺爺說說話。”
常叔說著,眼眶有些濕潤,扭頭看了看常山,歎了口氣:
“要是常山能娶到這麽個丫頭,老頭子我就算去了,也能閉上眼了。”
常山不好意思的看了我們一眼,臉上一紅,尷尬的笑了笑。
這個叫大蓮的丫頭,確實如常叔所言,長得像朵花似的,看年紀也就十六七歲。
大蓮皮膚很白,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清純可愛,還是一雙笑眼兒。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總覺得心裡暖暖的。
小丫頭鼻梁很高,有一種天生的俏皮勁兒。頭上帶著藍底白花的頭巾,把頭髮包在裡面,頗有一副大人模樣。
我們幾個進來的時候,小丫頭正準備離開,看到我們,有些害羞和怕生。躲在常叔身後,一直不敢說話,小臉紅撲撲的。
常叔很高興,說既然趕巧了,那就留下,一起吃了晚飯再走。
晚飯很豐盛,柏谷縣的甜魚果然名不虛傳。
可當小結巴提醒我說,這就是從吳二跛子掉下去的那個湖裡撈上來的魚以後,我連拿筷子的心情都沒有了。
大蓮的手藝還算不錯,做了幾個小菜,也都可口。
常叔一邊張羅,一邊感歎:“大蓮是苦命的娃娃,四歲的時候就會自己做飯了。”
“老......老板,我......我要是能娶這......這麽個小......小娘皮,該......該多大造化!”
我看了看小結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就別想了,就你這損陰德的一張嘴,能有頭母豬願意跟你睡,就感謝祖師爺開眼吧。”
我扭頭看著坐在最末位的大蓮。
小丫頭,低著頭,一直不說話,臉上依然是紅撲撲的。連拿筷子都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聲響。時不時偷偷抬頭看我一眼,可愛極了。
大蓮的衣服上有好幾塊補丁,但是衣服很乾淨。尤其是那一雙花布鞋,連鞋子下沿都擦的很白。
小結巴曾經說過,看女人愛不愛乾淨,首先要看鞋子。
衣服裙子都是給外人看的。 鞋子上沒有髒東西,那才真能說明,這個女人特別的愛乾淨。
我雖然不知道小結巴從哪裡得來這麽個結論,但是看著大蓮,我的確感覺很舒服。
真是個懂事的好丫頭。我默默的感歎一聲。
忽然,我的面前多了一杯茶。
我有些詫異的扭頭看了看,就見小結巴對著我擠眉弄眼的壞笑。
我有些莫名其妙:
“你幹嘛?我又不渴,放那吧。”
小結巴清了清嗓子:
“咳咳,老......老板。不......不是給您喝的。接......接接口水吧,褲子都......都濕了!”
我老臉一紅,這才意識到,飯桌上的氣氛有點尷尬。貌似常叔叫了我幾次,我都沒搭話。
常叔似乎沒注意到我出醜,繼續在說話:
“她乾爹姓陳,是個酒鬼,整天醉生夢死,也不管家。大蓮白天要乾活,晚上要做飯。
她爹喝醉酒還經常打她,不給她飯吃。
我們做鄰居的都看不下去,可這丫頭,一句怨言都沒有。
十幾年來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真是苦了她了。
如今她那酒鬼老爹,居然為了幾壇子馬尿,要把她嫁給那麽個東西。真是,唉......”
小結巴聽著憤憤不平,嘟嘟囔囔的罵了幾句。
我也覺著實在是太可惜這丫頭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知道,大蓮丫頭如果發現自己的未婚夫,現在人不人鬼不鬼,會是一個什麽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