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麽讓他走了?那昨晚他睜眼說瞎話怎麽解釋?什麽如夢遊般行走的小女孩……

　　我就說這小子是在耍我們！還有！他是怎麽知道屍體是被剁碎了腦袋的?而且他把東西寄給徐璐明顯就是在製造社會恐慌！至少也得拘留他幾天吧?”

　　面對李夢瑤連珠炮的質問，宋浩宇隻覺得頭疼。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沒人知道他此刻正在被一名菜鳥小女警指著鼻子質疑。

　　這一刻，他突然在想，如果坐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宋浩然，她還敢不敢這麽對他?

　　但是仔細一想，李夢瑤也不是平白無故找他的茬兒。作為一名剛剛來支隊實習的警校畢業生，處事嚴謹是必須的。

　　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盡快將凶手捉拿歸案。

　　在此期間，任何一條線索都要牢牢抓在手裡。

　　“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這個案子真的跟錢進沒什麽關系。說到他撒謊騙人，對，沒錯，咱們就是被他耍了，那又能怎麽樣呢?

　　至於屍體方面的細節，他也交代了，是在報案的拾荒老頭那兒套來的。

　　製造社會恐慌可能有點，可這不是沒發表出去嗎?

　　再說了，也怪這小子蠢，我要是他，直接就寄給主編了，說不定這會兒頭條都出來了。出名那是妥妥的！”

　　宋浩宇說完才發現對方正冷眼瞪著他。

　　可能是之前對他還抱有一絲期待，覺得畢竟是雙生兄弟，最起碼的三觀應該還是端正的。

　　但是這會兒，李夢瑤已經對他徹底失望了。她什麽也沒說，轉身推門離去。

　　……

　　傍晚五時許，一對年輕夫婦來到了崇安分局，負責接待的是楚天凌和趙子軒。

　　男人叫王大偉，是一家私營企業的老板，可能是由於長期的應酬，這人看上去大腹便便，典型的土豪標配。

　　身邊是他的合法妻子，陳菲。這個陳菲保養的不錯，雖然已經三十好幾，但看上去卻像二十出頭的姑娘，長的也是相當養眼。

　　不過，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只有一個表情，那就是——悲痛欲絕。

　　這還是在沒看到屍體的情況下。

　　楚天凌穩住情緒，向他們詢問了一些基本問題。

　　“孩子是什麽時候失蹤的?”

　　陳菲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回答他的是一臉悲戚的王大偉。

　　“聽二老說，應該是昨天下午四五點的樣子。”

　　“在哪兒失蹤的?”

　　“一提到這兒我就納悶兒啊警察同志！”王大偉突然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昨兒是周三，本來閨女是要上學的。

　　但是中午的時候，孩子突然肚子疼，老師就打電話讓我媳婦兒把孩子接回去。剛好那天我丈母娘也有點不舒服，我媳婦兒就帶著孩子，買了些補品回去。

　　可能就是命吧，我媳婦兒在娘家待了沒幾分鍾，又被她單位的領導催去上班了，臨走時她還打了個電話給我，讓我下了班去她爸媽那兒接閨女。

　　誰會想到，就這短短仨小時的功夫，閨女丟了！這說不通啊警察同志！我閨女每過倆禮拜，我和媳婦兒就會把她送到鄉下姥姥姥爺家暫住。

　　家附近全都是認識的鄉裡鄉親，別說孩子被人販子拐跑，即便真有這麽個人販子，還沒動手可能就被村民給圍堵了，更別說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帶走啊！”

　　王大偉顧不得眼淚鼻涕橫流，越說越激動。

　　趙子軒問:“老家在哪個村啊?”

　　“就在335省道邊上的紅橋村。

”　　“紅橋村?”趙子軒一聽，連忙從兜裡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面標注的正是紅橋村五十幾戶的分布圖。有些被打了勾的應該就是走訪排查後被排除的良民。

　　“具體在哪個位置?”

　　王大偉掃了一眼，指向了村東第六戶人家，努力地平複情緒，說:“我嶽父嶽母都是農民，為人和善，從來沒有和鄰裡吵過架！

　　我閨女實在是……實在丟的蹊蹺啊！而且她都八歲了，即便是在我們城裡的小區，她都沒迷過路……”

　　“我們知道了，謝謝您的配合！”

　　趙子軒把地圖收了回去，臉色十分凝重，他對楚天凌說:“楚科長，我得找頭兒把情況匯報一下，這兒就交給你了。”

　　楚天凌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是看著相擁而泣的夫婦，他始終挪不動步伐。

　　一直哭泣的陳菲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女兒現在在哪兒?我能不能……”

　　“她……”楚天凌斟酌了一下，緩緩道，“被害人的屍體目前還沒有拚湊完整，你們可能無法認出來。”

　　陳菲停止了哭泣， 麻木地重複著一句話。像在問楚天凌，又像是在問她的丈夫王大偉。

　　“我女兒在哪兒?我要見她。她在哪兒?我要見她……”

　　王大偉相對比較堅強，他攙扶著陳菲坐下，安慰道:“老婆，咱不著急，啊！說不定他們搞錯了，那孩子根本不是咱閨女呢！”

　　誰都能聽出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陳菲雖然已經哭得歇斯底裡，可這一刻卻相當的冷靜。

　　她起身，平靜地對楚天凌說:“我女兒小腹上有一顆朱砂痣，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楚天凌點點頭，轉身向法醫解剖室走去。

　　陳菲沒有遲疑，緊緊地跟上去。

　　反倒是王大偉，畏縮了好一會兒才追了上去。

　　快到解剖室的時候，李夢瑤朝他迎面走了過來，臉上是宛若春風般的微笑。

　　“楚科長，宋隊叫你過去一下，這兒交給我吧。”

　　楚天凌的額頭早已布滿了汗珠，聽她這麽一說，瞬間像卸下了千金重擔，整個人虛脫地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李夢瑤沒有多說一個字，領著那對夫婦來到解剖室隔壁的停屍櫃前。

　　法醫助理小閆拉開了編號為4501的冰櫃。

　　一堆擺放整齊的屍塊立刻呈現在眾人眼前。

　　屍體胸腔被縫合了，看不到內髒。

　　軀乾和四肢完好地拚接在一起，唯獨缺失了頭顱。

　　這畫面的衝擊力強烈到簡直讓人心碎。

　　陳菲捂嘴嚎啕大哭，拚了命想上前觸摸孩子腹部的朱砂痣，王大偉死死地攥著她，夫妻倆哭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