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四目相對，氣氛略顯詭異時，李國強突然問道:“柳菲是你殺的嗎?”

　　這一問如同一聲炸雷，把葉紫震得渾身一顫。她努力穩住心神，沒有招認，也沒有否認，只是似笑非笑地說:“誰知道呢?那要看她該不該死。”

　　“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該死?”

　　“比如說，我的養父母。”葉紫回答問題時，眼睛始終盯著韓凱，好像問她問題的並不是李副局長，而是眼前這個表情冷漠的男人。

　　“你的養父母是什麽樣的人?”

　　“呵……他們?”葉紫冷笑，好像一瞬間被打開了話匣子，毫無預兆地敘述起了往事。

　　“那對夫妻其實根本算不上人！他們在領養我之前，本來就有一個兒子。你們知道嗎?自我懂事起，每天都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們一定想象不到，在雲南那片不起眼的小山村裡，我都經歷過什麽。

　　七歲之前，我被他們鞭笞、滴蠟、強迫跪釘板甚至……他們還用燒紅的鐵鉗子來燙我的肌膚！我像奴隸一樣被他們一家使喚。

　　直到七歲那年，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並逃離了那個家。

　　運氣不錯，我成功爬上了一輛運輸車，來到了這個城市，還輾轉進了一家孤兒院，我在孤兒院裡生活了一段時間，很快就有一對有錢的夫妻要來領養我，可是最終，他們卻領養了另一個小男孩。

　　呵呵，世界真是小啊！你們猜，那個小男孩是誰?”

　　葉紫的話音剛落，站在監控室裡旁聽的楚天凌陡然間睜大了眼睛。

　　“是楚天凌。”韓凱難掩心頭的震驚，瞬間恍然大悟，“你是因為他才接近我的。”

　　“是。”葉紫坦然回答，“我長大之後多方面查探，才得知他居然是……呵，真可笑。從那天起，他們姐弟就成了我的第二目標。”

　　“第二目標?”李國強皺眉，試著反問她，“我猜，你的第一目標應該是你的養父母吧?他們是被你殺死的?”

　　葉紫突然大笑，仿佛是在驗證他的推測。

　　對話進行到這兒，宋浩宇也已經趕到了監控室，不可思議地看著裡面的葉紫。

　　“我去！什麽情況?這女人是受什麽刺激了嗎?之前我審的時候那麽淡定，我都懷疑她是不是人類，這會兒怎麽……跟神經失常似的?”

　　楚天凌不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監控玻璃。

　　葉紫繼續說:“沒錯，他們確實是被我殺死的！一年前我就開始策劃如何殺了他們！沒想到事情辦的異常順利，警察到今天都沒找上我，實在是……愚蠢至極！哈哈哈……”

　　相比李國強的淡然，韓凱已經面色陰冷，目光甚至還透著一絲駭然。他不敢相信，曾經和他耳鬢廝磨的女朋友竟然是一個殺人魔！

　　李國強只是“嗯”了一聲，繼續詢問:“如此看來，你的第二目標應該解決的並不順利，否則，你也不會坐在這兒了。”

　　葉紫止住了笑，突然用一種憂傷的目光看著李國強，無力地說:“無所謂了，反正該死的都已經死了。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

　　說著，她低頭看了看尚未隆起的腹部，囈語般呢喃著:“明知道不能給她一個家，為什麽還要生下來?為什麽要生下來?為什麽……”

　　大家唏噓地對視了一眼，審訊室裡氣氛凝重。

　　這個內心強大的女人，此刻卻像一個脆弱無助的小女孩，把心底最柔軟的一面呈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碩大的眼淚一顆顆墜落。　　韓凱沒有過多猶豫，毅然起身衝出了審訊室，在監控鏡前看到宋浩宇和楚天凌，冷漠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三個人，六隻眼睛，死死地聚焦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直喃喃自語的女人突然間渾身抽搐起來，把在場的李國強和陪審員都嚇壞了。

　　楚天凌毫不猶豫，火速衝了進去，大喝一聲:“快打開她的手銬！叫救護車！”

　　大家亂中有序，民警急匆匆跑到葉紫身邊幫她解開手銬，陪審人員立刻撥打120。

　　不過瞬間，葉紫已經陷入了中度昏迷。

　　楚天凌率先衝上來，以最快的速度對她實施急救，他雖然是法醫，但救人的技術絲毫不含糊。

　　首先快速解開葉紫的領扣，使其呼吸暢通，然後扶著她仰躺在地面，同時檢查她的瞳孔和頸動脈。隨後，開始進行人工呼吸和心肺複蘇。

　　在等待120到來之前，韓凱一直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一個生命力如此頑強的女人瞬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尤其地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

　　他害怕了，甚至渾身都在發抖。

　　楚天凌的急救工作一直持續到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走進來。

　　看著戴上呼吸面罩被擔架抬走的葉紫，宋浩宇還沒從突發狀況中回過神來。

　　“啥情況啊這是?”

　　然而，在醫生沒有給出診斷之前，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

　　一個小時後，南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宋浩宇、韓凱、楚天凌三人安靜地坐在搶救室外。

　　三個人並肩而坐，各有各的心事，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可能是等的時間長了，宋浩宇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放心吧，我估計沒什麽大礙，多半兒可能……孩子保不住。”

　　楚天凌卻說:“她生病了。”

　　“什……什麽?”宋浩宇驚得差點下巴掉地上，盯著韓凱問，“生病?生什麽病?”

　　韓凱閉上眼睛，此刻他什麽都不想說，只希望搶救室的門能夠趕緊打開，然後醫生告訴他，葉紫已脫離生命危險。

　　三分鍾後，搶救室外的燈熄滅了，隨後，一個年長的醫生走了出來。

　　韓凱沒敢上前，楚天凌也沒動，只有宋浩宇瘸著腿迎了上去。

　　“怎麽樣醫生?人沒事吧?”

　　老醫生微笑地說:“放心吧，幸好有人對患者進行了現場急救，目前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她現在非常虛弱，你們最好不要去打攪她。”

　　“那……那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