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浩宇便拖著傷腿來到了案發現場,隨行的還有劉慧敏和馮濤。
馮濤三十歲左右,體型偏胖,個子不高,宋浩宇看著他的背影總是聯想到此刻正躺在南津市鼓樓醫院的沈榮。
說好了去接他,不料卻被案子絆住了。
好在詹姆斯一早就打來電話向他報了平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走進病房,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環視了一圈兒。
現場依舊保持著一個星期前的原狀。
三十多平米的單人病房,除了一張床之外,還有兩個床頭櫃和靠牆的一排衣櫥。洗手間在裡側,有一個小型的洗手池和表皮略微發黃的馬桶。
總體看上去幹淨整潔,只有床頭櫃和地面積了少許灰塵。
劉慧敏翻著案卷說:“現場勘察基本沒有發現什麽疑點,我們還是重點……”
她的話剛說了一半,馮濤突然道:“你們看這牆上的壁紙,受潮非常嚴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腐爛。”
宋浩宇和劉慧敏都不解地望著他,不明白這些牆紙和案子有何關聯。
馮濤繼續說:“據我所知,一般的壁紙中都含有綠色的塗劑,隨著壁紙逐漸受潮腐爛,這種塗劑中摻雜的砷成分就會逐漸氧化並以蒸汽的形式揮發出來。”
“三氧化二砷?”劉慧敏反問。
“沒錯,砒霜的主要成分是砷,砷在天然狀態下毒性並不強,但是它的化合物往往具有很強的毒性。我們通常所見的白色粉末,即砒霜,就是不純的三氧化二砷。”
馮濤說了一大堆硬核知識,宋浩宇除了因此更了解砒霜這玩意兒之外,基本上沒得到任何啟發。
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劉一山沒有撒謊,他倒是可以先試著查一查那個長相醜陋的“楚先生”。
楚先生?
宋浩宇突然靈光一閃,趕忙拿出手機撥打楊素的電話,心急火燎地說:“喜羊羊,馬上查一下楚天凌的生父,看看他有什麽兄弟親戚之類的,重點調查姓楚的男性!”
“明白!”
三分鍾後,楊素回復:“奇怪,楚天凌的生父不姓楚啊!呃,不對,嚴格地說,他是後來改姓楚的,之前名叫鄒平,後來改名叫楚日華。
但是離奇的是,這個人改名之前的資料一片空白,改名之後,也就是從1994年開始,就只能查到他的妻子和兒女,其他……就什麽也沒有了。”
“怎麽可能?”宋浩宇鬱悶,“這家夥難不成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孫猴子嗎?”
“有一種可能,這個鄒平是個黑戶!所以公安網上查不到他的信息。”
“鄒平是黑戶可以理解,那楚日華呢?1994年他改名叫楚日華應該是為了和楚天凌的母親領結婚證吧?那個時候他應該是上了戶口的。”
楊素在鍵盤上敲擊了一陣,說道:“查到了!他確實是1994年1月上的戶口,2月和柳梅領的結婚證。但是很奇怪,就是查不到他的父母……”
“等等!”宋浩宇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問,“2月領的結婚證?難道他倆是奉子成婚?”
楊素愈發摸不透這家夥的思路了,忍不住問道:“宋隊,這些到底和案子有什麽關系啊?”
宋浩宇歎了口氣,此刻的他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現有的那點智商根本不夠用。
要說劉一山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其實還有待調查,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那幾個護士逐一進行審訊。
但醫院裡的護士這麽多,劉一山所說的究竟是哪幾個呢?
宋浩宇決定先會會那個拿石頭往劉一山腦門兒砸的護士大姐。
他對劉慧敏和馮濤說:“這裡交給你們,我去外面轉轉。”
馮濤指了指他受傷的腿,善意提醒:“宋隊,你小心點兒。”
宋浩宇無所謂地擺擺手,杵著拐杖出了病房。
作為一個冒牌警察,他的敬業精神絕對可以載入史冊。
不說別的,就說昨晚一宿沒睡,忍著身體的傷痛把二十多份審訊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就足以證明牛皮還是值得吹的。
只可惜,那些筆錄裡沒有找到半點有用的線索。
安寧精神病院是一家公立醫院,佔地面積大約有5萬平方米,規劃床位1200張,醫護人員加起來卻不到三百人,且實行的是封閉式管理。
唯一的缺點就是攝像頭不多,可能也是醫院年久失修的緣故,雖然有政府的資金支持,但費用更多的還是花在了藥物和治療上。
院長在接受宋浩宇詢問時,無奈地說:“我們公立醫院的費用相比私立醫院要便宜的多,所以精神患者也多,這就導致了工作量極大。有些主治醫生在問診的過程中不會如同病人想象或希望那般細致到每一個點。
護士在清理病房、查房、給藥等過程中也會顯得不那麽溫柔貼心,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病人數量太多,工作人員心有余而力不足,遇到些不聽話的病人,個別心裡不順自然而然就……”
宋浩宇擺擺手打斷了對面辦公桌前老院長的絮絮叨叨,指著員工簿上的一個四十幾歲的護士問:“她今天來上班了嗎?能不能請她過來一趟,我有些情況想跟她了解一下。”
照片上的大媽名叫王淑芳,就是一個星期前在花園裡追逐劉一山,並且撿石頭砸向他的護士。
老院長瞥了一眼,說:“您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
說著,便拿起了桌上座機撥打了王淑芳的手機號碼。
這個年紀的護士,自然也是醫院的老人了,院長一通電話,她立馬趕了過來。看到宋浩宇時,還撇了撇嘴,心說怎麽又是這小警察呀?
“你好,王護士,我就不跟您繞圈子了。”宋浩宇說著,故意擺正了一下坐姿,看了看老院長,冷冷地看著她說,“我現在懷疑你和其他護士一起虐待212號病房的患者,也就是本案的死者柳菲。”
這句話一出,王淑芳立馬臉色煞白。
老院長連連擺手說:“不可能不可能!她們最多也就工作上有些疏忽,或者態度不好,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宋浩宇伸手製止了院長接下來的話,盯著王淑芳說:“你不用急著否認!我們已經在死者的屍體上找到了證據,而且也調查了那個楚先生……”
宋浩宇故意沒把話說滿,仔細觀察著王淑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