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時回想起了那個叫陳友建的心理醫生,反覆對照屏幕上的圖片,確信就是這個人。
楚天凌似乎也認出他來,驚愕道:“是陳醫生。”
“你認識?”宋浩宇問。
“嗯,他是二病區的主治醫生。”
“也就是說,他是你姐姐的主治醫生了?”
“可是……怎麽會是他?”
楚天凌回頭看了一眼葉紫,對方似乎感應到什麽似的,也朝著監控攝像頭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著複雜的情緒。
劉慧敏問:“宋隊,要申請逮捕令嗎?”
宋浩宇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說:“光靠一張圖恐怕……還是先用請的吧。”
上午十點不到,陳友建就被偵查員請到了崇安分局,問訊隨即進行。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陳友建也是相當鎮定,坦然回答一個個問題。
其實他之前已經在市局做過一份筆錄,應該說,所有和柳菲相關的醫生和護士都被盤問過,包括案發同一時段他為什麽會出現在護士站。
當時他的回答是:我那天和小雲護士討論關於208病人近期準備出院的事,除此之外,還聊了一些生活的瑣事,差不多十分鍾之後才離開。
此刻,他的回答依然如此,讓人聽不出有絲毫漏洞。
但是……
一個人在隔了好幾天,面對同一個問題時,還能一字不差地將當時的情況表述出來,這本身就有問題。
宋浩宇這次很快掐到了他的命門,出其不意,他直截了當地問:“那個一次性針管後來扔哪兒了?”
這問題一出,陳友建的臉部肌肉立馬僵硬了,額頭還分泌出了少許的汗珠。
“別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問。”宋浩宇口氣輕松,眼睛裡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一個民警走進來說:“宋隊,市局法醫科科長秦傑找您。”
“秦科長?”
宋浩宇來到單向鏡外,果然看到了一個身穿筆挺西裝的男人,這男人看上去三十而立,頭髮梳的一絲不亂,一看就像個很有修養的紳士。
“你好,我是宋浩然。”
每次自我介紹之前,宋浩宇都會在心裡先默念一遍,以免不小心把“宋浩然”說成了“宋浩宇”。
他本意是想和秦傑握個手的,但這家夥似乎有潔癖似的,手垂在身側動都沒動。
秦傑直接將一張屍檢報告遞給他,考慮再三,說道:“抱歉,之前是我疏忽了。死者的死因並不是食物中毒,而是被注射了利多卡因和三氧化二砷的混合物,從而導致的急性中毒身亡。”
宋浩宇低頭看著報告單,雙手不由得握成了拳。
他皺眉,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疏忽?”
“是的,真的很抱歉,我……”
宋浩宇攥緊了拳頭,情緒一時有些激動,要不是眼疾手快的民警拉住他,恐怕那一拳已經砸在秦傑那張冷漠的臉上了。
他直指著他,怒道:“疏忽?你他媽是個法醫這事兒還能疏忽?柳菲生前的傷你沒發現嗎?死因是不是食物中毒你有仔細檢查過嗎?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疏忽可能會讓楚天凌……”
說到這兒,宋浩宇一下子頓住了。
他看著秦傑躲避的目光,一瞬間仿佛離奇地懂了。
臨走之前,他向民警丟下一句話:“把他銬上!這事兒還沒完呢!”
回到問訊室,宋浩宇目光冰冷地俯視著陳友建:“說吧陳醫生!你是怎麽殺死柳菲的?”
宋浩宇原本以為還要和他僵持一會兒,沒想到他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後,便驀然說道:“是我做的。我用一次性針管給柳菲注射了毒藥,她不到一分鍾就死了。”
“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是不是葉紫?”
“不,不是葉紫,是我……是我自己要這麽做的。”
“你自己?為什麽?”
陳友建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歎了口氣。
宋浩宇知道,此時強逼只會適得其反。於是,他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坐下身,用平穩的語氣問道:“先來說說你的作案經過吧。”
陳友建開口時,負責筆錄的民警也開始認真記錄起來:
“我……我是柳菲的主治醫生,經常會去她的病房望聞問切。那天上午,柳菲突然犯病,差點……差點把楚先生給掐死。”
“她平時犯病也會這樣嗎?”
“不會!她一般情況下都很安靜,只是最近兩個月表現的十分焦躁,時常會產生自殺傾向,但從來沒有做過傷人的事。”
“她沒有做過傷人的事,那麽你又是如何起的殺心?”
“我……我其實是想幫她。”
“你說什麽?”
“柳菲的精神分裂症日漸嚴重,即使安靜的時候也沒辦法進行交流,最嚴重的一次,她差點跳樓自殺。我看著她如此痛苦,心有不忍,所以,決定幫她解脫。
那天下午,我趁所有病人午睡時,偷偷進入柳菲的病房。她當時睡著了,沒有任何察覺。我先是給她注射了一部分麻醉劑,等她陷入深度昏迷後,又將毒藥混合在麻醉劑裡,再次注射進她的體內,整個過程她沒有任何痛苦……”
聽完他行雲流水般的敘述,宋浩宇不知道自己該憤怒還是該慶幸。
慶幸什麽?慶幸柳菲死的時候很安詳?
別扯淡了!任何人都沒有權利隨便剝奪別人的生命!這個陳友建要麽腦子有病,要麽就是在耍他。
“你-撒-謊!”宋浩宇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相應的微表情。
然而,陳友建始終低著頭,自言自語般說著:“我知道殺人不對,但是我不後悔。 我只是後悔不該在殺了柳菲之後,為了逃避責任故意陷害楚先生。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楚先生是無辜的。”
聽到這兒,宋浩宇愣是被氣笑了。
他現在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家夥和秦傑是串通好的,否則這樣的作案手法怎麽可能逃過法醫的屍檢?但凡有點能力的法醫都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宋警官,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不管將來法院判我死刑還是無期,我都絕不上訴。”
“行了,先別急著想後事。關於毒藥的來源你還沒交代呢!”
“……”
“怎麽?你自己的下的毒,不會不知道毒是從哪裡來的吧?還是說,你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下的是什麽毒?”
陳友建不說話了,低著頭,雙手交叉攥在一起,像是在極力地隱忍著什麽。
宋浩宇也不著急,翻了翻手上的資料,說:“這是安寧精神病院提供的關於你的簡歷,你不是本地人,老家在雲南昆明,2015年3月入職。除此之外,我們警方還了解到,半年前,你的父母遭遇了車禍,母親當場死亡,父親高位截癱。
陳友建,你應該知道,主謀和從犯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只要你配合警方供出指使者,我可以將你以自首來處理。還有,請你好好想想你癱瘓的父親,也想想你自己,你才32歲……”
宋浩宇說到這兒,突然被陳友建打斷了,只聽他苦笑道:“呵呵……是啊!我才32歲!可那又怎麽樣呢……呵……”
不知道為什麽,宋浩宇總覺得他話裡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