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乃順算是知識分子,也上過學,而且還是中學畢業。
改革開放後,國家嚴厲整治封建迷信,像他們這代人,幾乎已經不信鬼神之說。
可現在,又是怎麽情況?
如果兒子的那個夢是假的,他又怎麽知道大哥今天會來家裡,還要跟他商量開煤礦的事情?
難道說,如果開了這個煤礦,到時候真的會像兒子那個夢裡面父親說的那樣,會家破人亡?!
強製壓下心中的驚恐,杜乃順看向兒子,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家明啊,你跟爸爸說說,你夢裡的老爺爺長什麽樣?”
聽到這話,杜家明知道老爸還是不死心。
不行,要打消老爸這個念頭,一定要嚇住老爸。
“啊,我想想,對了,那個老爺爺和爸爸的身高差不多,和爸爸很像,而且眉毛比爸爸粗,鼻子也比爸爸大一點……對了,老爺爺的腦門上有條很長的疤,青色的,可嚇人了……”
對於爺爺的記憶杜家明是沒有的,畢竟沒有見過爺爺。但前世奶奶得病那幾年,整日躺在床上,人也糊塗了,沒事就說要去見爺爺,時不時跟杜家明說一些爺爺的事情,當然也包括爺爺過去的樣貌。
現在的老太太身康體健,也沒有老糊塗,平日也不怎麽談論自己死去的老伴,等到杜家明這番話一出口,不光杜乃順面色大變,連老太太的表情也變得傷感起來,竟然流下了眼淚。
“是老家夥了,沒錯了。那道疤,還是他在生產隊裡受傷的時候留下來。這事我從來都沒跟家明說過,就連你可能都沒有印象了,家明又怎麽知道?你爹年輕的時候就喜歡顯擺,喜歡穿中山裝,個頭也和你現在差不多,眉毛卻比你粗,這一點就更沒錯了!”
老太太一邊哭泣,一邊竟然還笑了起來,“算這老家夥還有點良心,知道回來看看,還托夢讓小孫子給咱們帶話避禍避險,也不白我當初對他好!”
杜乃順這時是真的無話可說了,心中那一點想要開煤礦的念頭至此算是被徹底打消掉。
劉雲英來到屋子內,看到老太太在抹著眼淚笑,在聽到丈夫說出了剛剛經過,也是震驚不已,有些驚駭的看著兒子。
最終,一家人確定這是一件好事,老人家托夢回來,讓自家逢凶化吉。雖然以前聽說過,這一次落到自己家,多少還是很震撼。
第二天,杜家明發現老爸老媽買回來‘一刀’黃紙,和奶奶一起在家裡對著爺爺的牌位燒紙,跪拜,就連杜家明都磕了好幾個響頭。
而後這事就沒有人在提起,老爸老媽還嚴厲警告杜家明不能出去亂說。
現在的時代不同了,這事如果傳出去,多少會引起不小的麻煩。
杜家明卻知道,一場能引起杜家破敗的危機總算是解除了。至於今後杜家會變成什麽樣,也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跡……
讓杜家明沒想到的是,他還得到了意外的驚喜。老爸和老媽難得的給他一百塊零花錢。
這可是一百塊啊,在九零年,相當於別普通工人小半個月收入。
十歲的杜家明已經是小學三年級學生,當然,這時候在放暑假。
這天一大早起床,穿好衣服褲子,奶奶給他洗了臉,杜家明就出了家門。
望著外面一馬平川的平房,一時間杜家明有些不太適應。然而九零年就是這樣,全國城建還沒有開啟,一二線城市大多數都是平房,樓房也很少,更別說五線城市了。
走出家裡的胡同,不時能看到一些眼熟的鄰居,杜家明都親熱的上前問好,看著平日裡調皮搗蛋的孩子如今變得這麽有禮貌,不少老鄰居都很驚訝。
杜家明根本不在意他們的想法,一個十歲的孩子內心住著的可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昨晚一晚上他都在規劃的今後的‘未來’,想著怎麽讓自己的家庭變得越來越好,讓自己的奶奶長命百歲。
當然,不想還好,一想腦袋就有些亂,腦仁都疼。
身體回到了十歲,心智卻已經三十多歲,腦袋裡能不亂成一團麽?
今天出來散心也是為了一個人清靜清靜,好好理順一下思路。
穩定一下自己激蕩的心情,杜家明走到馬路上分辨一下方向,便向著兒時他記憶中最深刻印象的遊戲廳走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間遊戲廳真的是太古董了。
擱在二零一幾年,誰能想象到,十幾二十台電視機在加上小霸王插卡手柄遊戲機,在這個時代就能開辦一家遊戲廳?
而且這時候在遊戲廳裡打個遊戲,一小時才一塊錢,對比後世動不動就三四塊,高檔點幾十塊上百快的網吧,這點錢根本不值一提。
當杜家明晃蕩進遊戲廳內,發現裡面的人真是太多了。
十幾歲的小孩子一大堆,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同樣不少。
有人會問,二十多的大小夥子怎麽還會跑遊戲廳玩手柄遊戲,你是不是在扯淡?
其實真不是扯淡!
在九零年的五線城市,人們的娛樂本來就少,好一點的娛樂場所就是老式舞廳,跳的也是什麽‘三步’‘四步’‘蹦恰恰’一類的舞,在不就是路邊的台球。
至於什麽歌房一類的,也是在九五年以後時興起的,而那時候的歌房也不叫歌房,叫‘卡拉OK’,就在大馬路邊,大晚上一幫人圍著一台電視機,在安裝上錄像機和麥克風,用的還是老式錄像帶,一大堆人還得排著號的點歌,跟後世那種KTV歌房,量販歌廳簡直沒法比。
就這樣,還有無數人搶著排隊去唱卡拉OK呢!
走進遊戲廳,杜家明也不是真的要在這裡玩,他隻是在‘懷舊’而已,緬懷一下當年的過往。
隻是很巧合的,他遇到了前世的熟人。
“虎哥,你也在啊?”
杜家明邁步向著一個在遊戲機前坐著的二十多歲青年走去。
這青年穿的一般,整個人膘肥體壯,一臉的凶氣,還剃了一個大光頭。
青年玩得一種叫‘魂鬥羅’的遊戲,一聽有人叫,結果遊戲人物死了,正氣惱的轉過頭一臉惡相的準備找人麻煩,可一看到是杜家明,青年先是一愣,便露出一臉笑容,還站起身對杜家明親熱起來。
“是家明啊,來玩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