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爾翻過了一座小土坡,在腳下步道蜿蜒延伸至遠方的盡頭處,一座外圍牆由白石砌築的鎮子伴隨著黎明時分的幾聲鍾響,顯現在了修爾的眼前。
一座潔白的鍾樓矗立在鎮子主街的正中央,沐浴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它是鎮子裡最高的建築,據說站在鍾房甚至能直接眺望到巨木之森的入口處,將這邊境之處盡收眼底。
但可惜的是,由於那座鍾樓隻有鎮長批準才有資格進入,因而雖是在這座小鎮裡長大,修爾卻一次都未能登上去看過那裡的景色。
這座小鎮有個名字,叫樹脂酒鎮,顧名思義這裡盛產一種用巨木樹脂釀成的酒。
早些年前由於周邊城市的發展,許多本地居民都遷移至了別處,因而導致的人口下降,曾讓很多人覺得這座小鎮即將消失在未來的十幾年中。
甚至連在周邊地區靠接取各類任務為營生的傭兵團也都逐漸離開了這裡,可以說那時的小鎮已經失去了他原有的名字,取而代之的隻是一個模糊的方位,東邊境鎮。
然而最近幾年,這種情況卻有了翻天覆地變化,靠著帝都裡個別有頭腦的商人們的帶動,小鎮的特產樹脂酒又受到了很多帝國貴人們的青睞,托著他們的福,這個地處偏遠的小鎮,又重新散發出了新的活力。
修爾回程的路上就已經碰到了好幾撥來往運送貨物的傭兵和商隊了,這種人來人往的景象在修爾小的時候,是他很難想象的到的。
他的家就在小鎮後方的一個小山包裡,途中還得穿過這裡最熱鬧的主街。可在修爾看來,這裡不過是鎮裡居民各顯神通向外地傭兵和商人推銷自家樹脂酒的集市而已,基本除了樹脂酒就沒什麽可逛的。
“修爾小子,你跑那麽快幹嘛,幫我給你母親帶個話,我這邊要送貨啦。”
隔著人群修爾回應了一句,憋了一眼是哪家商鋪,他便繼續穿梭在了來往的車隊中。
而時不時的也會有向剛才那位店家一樣的人,高吼著嗓子向修爾提到關於送貨的事兒。
修爾的母親在他還在繈褓中的時候便來到了這個小鎮,那個時候這裡估計勉勉強強隻能算是個小村,至於母親為什麽來這麽偏僻的地方,在母親給他敘述的故事中,這得從她與父親的相識說起。
母親原來是一個帝國貴族的三小姐,後來機緣巧合的結識了自己的父親,由於他的父親是個傭兵,母親的家族自然是死活不同意,立馬便要讓母親嫁給別人。
眼看談是談不出結果了,母親索性就和父親私奔了,在修爾聽來,這簡直就是那些吟遊詩人經常描述的愛情故事的固有橋段,可沒想到卻真實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見到自己母親私逃,母親的本家隨即便派出了人手前來追人,修爾的父母也就因此東躲西藏的過了很久,直至母親懷了他。
可能是見到情況已經無法逆轉,母親的本家人便再沒有派人來尋她,對外也宣稱了母親已然病逝,父母本以為總算能安安穩穩的過些日子。
但事與願違,修爾的父親在一次傭兵任務中死去,母親則帶著還是嬰兒的他流落到了這個小鎮上,最後被蘇珊大媽收留,在這裡安了家。
所以蘇珊大媽在修爾還小的時候也沒少幫助母親照顧他,彼此也經常往來。所以雖說大媽與他並沒有血緣關系,可因為有了這個緣由,他們之間的感情卻與親人無異。
母親剛來鎮上的那個時候,小鎮上的人還很少,
識字的人也就那麽幾個,正好又趕上帝都邊衛軍的新營建設,一些物資轉移存放的倉庫久久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來做記錄和管理文案。 軍隊裡識字的兵士又覺得這是一個累死人,還漲不了功績的差事,所以最後由蘇珊大媽推薦,這個差事就落到了修爾母親的身上。
起初鎮上的人還不放心一個外地女人去管理鎮中的大倉庫,所以都抱著讓母親乾一段時間等有合適的人就換的心態。
可誰曾想母親畢竟出身不凡,小時候受過很不錯的教育,加上她那份為了能在這裡安家的決心,她在管理大倉庫的時間裡,一絲事故或是問題都沒出過,逐漸在鎮中積攢了一些的名望。
隨著這幾年邊境小鎮的發展,母親掌管的這個倉庫,也從原來單純的一個堆放生活物資過冬的小地窖,逐漸變成了一個來往商人交易,收貨發貨的中轉處,而這個倉庫也就修造的越來越大。
如今小鎮後方的整個山包都快被掏空了,邊境的軍隊也派出了人手在一旁警戒護衛,而修爾的母親也做起了小生意,向來往存放物資或者需要配送的客人收取費用,可以說在鎮子裡修爾的母親也是出了名的精明女人。
“喲,修爾,你小子回來啦,昨兒那群野林子不好伺候吧,他們頭頭是不是挺好看的,讓你這小子看的一晚上沒回來,差點我就要去那裡抓你回來向你媽請功了。”
說話的是這裡邊境軍安插過來做倉庫護衛的艾德西大叔,至於這野林子的稱呼,指的就是傭兵的意思。
由於大多軍隊的正規兵士多多少少會和傭兵有些摩擦,於是乎就給他們起了這個鄙稱。
但你要是敢當著傭兵的面說出這個稱呼,那麽你最好做好迎接他們憤怒的準備,這是帝國民眾們的常識。
“艾德西大叔怕是昨天喝了酒吧,還敢這麽叫他們,你就不怕我和蘇珊大媽打小報告?上次大媽那記拳頭我看著都疼。”
艾德西聞言嘴角一搐,臉色青了又青。
“你小子別貧了,上次要不是你一夜沒回家,我正好換崗的時候,你媽托我去看看你,我能挨那一下?”
“還有那個叫蘇珊的女人?你一提我就火大,我不就說竄了嘴,她倒還真動手了,你小子當時也不幫著攔一下,我平日裡可對你不錯!你這小白眼狼!而且我一直覺得那個壯的跟個熊一樣的生物一定不是女人!”
“你還敢亂說話!那明明就是大叔你學藝不精,我可告訴你…。”
“修爾,你回來了?”
修爾神情一肅捂上了自己的嘴,門那邊的聲音緩緩的傳進了門外兩人的耳中,修爾則立馬打消了和艾德西大叔繼續拌嘴的意圖。
在艾德西一臉你要挨訓了的竊喜神情中,修爾垂著頭從倉庫的側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