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疼痛讓修爾根本無法直立,頭腦一糊很快便又栽倒了下去,見到母親向自己跑了過來,修爾的臉憋的鐵青。
“媽你快走!別管我了!”
“破法魔眼-法爆凝視!”巨人的高吼從酒館廢墟的那頭傳來。
轟隆,伴隨著一道道紫黑色的異芒,周圍的空氣不停地扭曲著爆炸開來,帶著各種碎石,泥土與木塊,蘇珊大媽的身子從火光中翻滾著跌落到了酒館外的草地上。
低頭看了看手中被炸斷的只剩半截的戰刀,蘇珊心中一片苦澀,她半個身子都已然被炸傷,肩膀處更是散發著一股燒焦的氣味,此時發了瘋的巨人完全不是她一個人就能應付的了的。
撇頭髮現修爾與聶薇母子二人竟還未離開,她慌忙著朝著他們喊出了聲。
“聶薇,我估計撐不了多久了,你們快跑啊!”
“頑強的渣子!”泰亞忽的從酒館的廢墟中探身跨了出來,毫不停頓的一巴掌便將跪在地上的蘇珊扇入了遠處的碎石堆中。
“蘇珊!”
“蘇珊大媽!”
魔眼一眯,對於這個把他小指切掉的人族,無論她是否已經死透,泰亞都下定了決心要讓其化為灰燼,想到這他的第三隻魔眼立馬又泛起了異芒。
“巨人!你的敵人在這裡!”
耳後古老的巨人語言讓泰亞全身一顫,他止步撇過了頭,在泰亞發現聲音是由一個人族女子發出來的時候,他不免有點詫異,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蘇珊!這次輪到我救你了!”
聶薇的聲音從遠處傳到了蘇珊的耳朵裡,碎石堆中的她露出了個微笑便瞬間昏死了過去。
雨水灌入了修爾的喉嚨讓他的聲音變的斷斷續續,他也早已分不清臉上有多少的是淚水,又有多少是雨水。
修爾試圖拉住母親的衣角,可被那雨水浸透了的麻布衣衫還是從他的手心裡滑了出去。
一步步的朝著巨人走了過去,聶薇神情平淡,忽的轉頭衝著自己的兒子笑了笑。
“修爾!照顧好你蘇珊大媽,以後要靠你自己了,活下去!”
聶薇收住了聲,轉過了頭,留給了修爾一個在暴雨中搖擺的背影。
當一串深奧且複雜的音節由弱變強的從母親的嘴裡傳入修爾的耳畔,那些神奇音節所引起了陣陣法素漣漪令對面的泰亞瞬間丟掉了眼眸中的輕蔑。
聶薇的雙眼逐漸散發出了冰藍色的光芒,滿頭的發絲也統統在這一刻瞬間變為了奇異的冰藍色,一縷縷都漂浮在了她的腦後,全然失去了重力吸引一般。
耀眼的冰藍光芒照亮了酒館上方烏壓壓的天空,即使在離酒館很遠的地方都能被人所看見。
隨著光芒籠罩到了聶薇的全身,周圍的空氣溫度也急速下降到了冰點,修爾口中呼出的氣息也在轉念間化為了白霧。
周遭草葉凝霜,雨聲也戛然而止,原本的狂風暴雨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唯一不變的隻有轟鳴的雷聲。
細細看去,不止是巨木酒館附近,以酒館為中心覆蓋上百米范圍內的所有雨滴都在一種莫名力量的牽引下整整齊齊的懸浮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隨著聶薇手臂高舉五指外撐,所有的雨滴刹那間統統凝結成了一個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銳利冰錐。
見到如此陣勢,巨人泰亞大驚失色,那種龐大到他只在巨龍身上才感覺到的法素元氣波動,竟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並且還是出自於一個人族女性的身體裡!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看上去極不真實的死亡威脅。
額頭上的第三隻眼毫不猶豫的死死盯住了這個女人,泰亞口中的古語更是念的飛快,隨著紫芒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額頭上,泰亞抬起巨大的雙臂交叉護在了身前。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方古老的咒法驟然而止,雙方齊齊地念了最後音節。
“破法魔眼,焚魂凝視!”
“禁咒術,暴雨冰錐貫殺陣!”
轟!轟!轟!
數以億計的水滴在空中源源不斷的凝結成冰錐,就連巨人身上濺出的血液也迅速加入了這法術的陣列,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隨著紅色的血液染遍了整個山頭,整個場景都仿佛落入了鮮血地獄之中。
“媽!”
這是聶薇腦海中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而她的身子也在黑紫色的火炎中漸漸化作了幾縷青煙。
當雨滴再次直直的落在了土地上,石頭上,屍體上,以及修爾痛苦絕望的臉上,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雨滴皆仿如刀劍,不停地穿透著修爾肌肉與骨骼,而他空洞的雙眼則呆呆的注視著母親消失的地方。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地面都因巨人身軀的倒下而炸裂開來。
泰亞如今已然完全失去了肉體的知覺,全身上下密布著無數被冰錐貫穿的細孔,血液不停的從中流了出來又凝結成了冰結,而他身上早已殘破不堪的黑色獸甲也變為了血紅色。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魔眼並沒有起到該有的作用,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一個渺小的人族女子能施展如此威力的法術,他更不明白為什麽他將死在這裡。
他忽然想起族中長輩對他的告誡,讓他不能獨自一人步入其他種族的領土。
他曾想向族人證明自己的勇猛與實力,想為族人帶來更好的未來和生活,可是他失敗了。
泰亞的雙目已經被無數的冰錐所摧毀,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與骨骼都被洞穿,唯有他的魔眼彈開了部分的攻擊,得以完好。
血液的流失讓泰亞腦中逐漸陷入了混沌,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額頭上的魔眼緩緩睜開,他想看看自己死前最後的景色。
然而首先被他收入眼中的,卻是一個年輕的人族身影,泰亞知道他正站在自己的魔眼前,說來可笑,他吞食過無數的人類,可他竟從沒仔仔細細的打量過他們。
黑色的頭髮,慘白的皮膚,還有他那凶狠卻又透著絕望的表情,真的與他們巨人很像啊!隻不過個頭似乎太小了一點。
修爾抬起手臂一拳又一拳的擊打著巨人碩大的眼球,他痛苦的咆哮著,牙口中的鮮血則不停的從嘴中溢出。
修爾憤怒卻也無助,心中複雜的情緒似乎就快要將他逼瘋,可就在他的精神快要崩到極限的時候,一股仿佛源於自己血液裡的聲音瞬間奪走了他的意識,讓他陷入了另一個空間。
泰亞注視著這個人族身上發生的變化,他從修爾身上察覺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能量波動,當那細小的手掌觸碰到了他的眼球之上,泰亞感到自己身體內所有剩下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動了起來。
生命飛速的從泰亞的身體內消散,他也迎來了屬於他自己的完結。
最後的最後,那屹立在石林中的部族大帳裡似乎正有誰朝著他招手,仿佛正在喊著他的名字,泰亞!
一個個人影從巨木之森外圍鑽了出來,帶頭的人紅發飄散,來人正是赤影團團長伊憐娜。
“團長,你看酒館的方向!”格爾兄弟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句。
“好龐大的法素元氣波動!”一旁的老狼也小聲嘀咕著。
在赤影團的全團人來到了已然成為廢墟的酒館前,完全被染紅了的山頭令在場的所有傭兵都驚呆在了原地,空氣中那濃濃的血氣即使是在雨中也並沒有被絲毫的衝淡。
注視著伊憐娜團長極為難看的臉色,傭兵團裡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團長!蘇珊老板人還活著!”
“團長!您快過來看!這巨人的屍體!還有這小子是?”
全身裹著繃帶卻神情激動的卡門, 從床上直起了身子,除了一臉不可置信之外,他還帶著嚇人的眼神。
“士兵!你現在在匯報軍情!懂嗎!”
半跪在地上的傳信兵被這聲音嚇的心中一怵。
“卡門長官,屬下明白,可軍情屬實啊!”
“所以那個三眼巨人真的死了,並且與一個會使用法術的倉庫女管理員同歸於盡?”
卡門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他想笑可看著眼前士官嚴謹的表情他卻又覺的這似乎並不是個玩笑。
“是,就是這樣!”傳信兵埋著頭,又再次強調了一遍。
不顧周邊醫官的阻擋,卡門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抬手揪起了面前跪在地上的傳信兵,卡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麽。
“你剛才說,巨人是死在了巨木酒館那裡是嘛?”
“是的,長官!”傳信兵唯唯諾諾的道。
“蘇珊老板怎麽樣?赤影團呢?”
“長官,那個女老板目前全身受了重傷,且至今昏迷不醒。”
傳信兵頓了一頓,“至於赤影傭兵團,他們到場時巨人就已經死了,現在正在醫療院看護傷者。”
歎了口氣,卡門平複了下心中的情緒,緩身坐到了床上,對著身側的兩名醫官使了個眼色接著說道。
“士兵,你帶著他們倆過去給傷者治療,人醒了立即通報!”
當屋子內只剩下了卡門一人,他藍色的眸子裡也不知在注視著什麽,無神的望著窗外的天空。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