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天下似乎有那種本能可以很快的找到秘道。那是在山腳凹處的一個石窟洞,洞口不深,開啟秘道的機關就隱藏在散落的石塊中。
石塊有一顆是經過設計,必須將它拉起並且旋轉開來,這才露出內部凹凸的匙刻;而在拉起石塊同時,石壁也滑開一道門,正好與石塊內部匙刻吻合,插入後兩轉這才能推開秘道門戶。
龔天下幾乎是「熟練」的完成這些,彷如回自己家般容易。藏雪兒心中驚歎,對於一個人將自己內在潛能發揮,可以達到幾與萬物合一的心境,不禁對自家的「法外別悟」似乎隱隱間有更深一層認識。
「修行和武學都一樣,」當年祖父藏一心得到某位高人傳授「法外別悟」時,就曾有一句最高境界心法為一切武學宗旨:「心物一如,無上上密!」
看來,龔天下具有這方面資質。藏大小姐正思惟間,懷中龍征捕帥似醒似痛悶哼了一聲。那頭龔天下回頭,揚手阻止了藏雪兒跨入秘道內。
藏大小姐冰雪聰明,柔聲道:「你是顧忌龍捕帥會對宗教主不利,所以不帶她上誇父山?」
龔天下沒有回答,眼神倒是有一抹讚許的光采。
「以龍捕帥的傷勢,又不得不有治療。」
藏雪兒沉吟須臾,接道:「如此看來隻有雪兒留下照料,想來以藏家療藥和龍捕帥本身修為,約莫三個時辰雪兒就可以『獨自』動身上山。」
她特別用「獨自」兩字,以便讓龔天下放心。聲音很輕柔,卻可以讓人感受到實行的決心。龔天下也沒回答,和那頭維摩大犬淡然閃身進入秘道內。旋即,由內部機關關鎖洞門,而那機關匙石也恢復了原狀置落在那堆石塊當中。
這種精巧機關,藏雪兒忍不住端詳片刻。她最靈巧的是心思和手指,邊看間已邊想象如何製造這等妙絕機關。
忽兒間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人喘氣這才驚覺回神。
龍征已經是半坐起身軀,正盤著雙腿要打坐調息。藏雪兒回身驅前,拿出「藏家歸神丹」道:「龍姑娘,這是本家的歸神丹,對姑娘目前傷勢應該頗有幫助。」
眼前,這位大明女捕帥冷淡一笑,哼道:「大內禁宮裡頭,藏門歸神丹不過是排名十八!」
口氣冷峻,完全沒有人情。藏大小姐倒也不以為忤,柔聲回道:「如果捕帥身上有更好療藥,雪兒當然就不獻醜了!」
龍征正眼也沒瞧對方,隻是用冷淡而直接的語氣問:「和龔天下是什麽關系?」
藏雪兒一楞,便是輕柔回笑道:「從小雪之夜初會龔兄到寒舍吃了一頓齋,至今正好是同路人!」
龍征這廂似乎聽了滿意些,咳了兩聲這才淡淡道:「這一路辛苦藏大小姐照料了!」說著,雙手略一抱拳。
藏雪兒微微頷首回禮,便見這位奇女子自懷中取出一瓶翠玉晶瑩的藥瓶,倒出三顆雪白如梅子大小藥丸仰首吞服。藏雪兒鼻息隻聞得那藥丸一陣清香,心思轉念間已想及莫非是大內皇宮最上藥材貢品的「雪山坐佛蓮花丹」?!據說此藥乃是當年天竺第一高僧、釋迦牟尼佛生前在經典中授記的蓮花生大士,在入藏密地區時所栽種天竺金蓮,再以秘法培製的人間第一仙藥。
果然,見那龍征氣色大為好轉,數道白氣自頭頂後肩嫋嫋升起,須臾在周天回轉中一股氣機已是沛然自成!
藏雪兒心中正自讚歎這「雪山坐佛蓮花丹」神妙之際,驀底心中閃過一念:「龍征為何此次對話中不曾提及龔天下去處?」
她心中一驚,
立即警覺到龍征可能方才已將上誇父山秘道之法看得一清二楚,如此說來自己對龔天下許諾「獨自」上山之事可能會食言?! 一念至此,她眼見龍征氣機周轉愈發流暢,調息顯然已經進入最後即將大功告成。藏雪兒輕輕一歎,不得不伸出柔軟如荑白晰如玉的雙掌,以藏家「法外別悟」的一記「佛手救苦」將龍征穴道連封了七處!
當下,龍征隻覺自己最後一道氣機鬥然閉塞,全身大大一震。幸好對方並無傷人之意,隻是內力停滯動彈不得。她睜目直視,看著藏雪兒沉哼哼,道:「藏姑娘是何意?」
藏雪兒柔聲輕輕回道:「龍捕帥,為了避免用秘道上山,雪兒隻好委屈了!」
龍征聽了隻是重重一哼,倒也沒生氣,回道:「算反應快,否則號稱藏門百年第一練武奇材的『藏雪明珠』就太令我失望了!好,有這樣對手才讓我龍征值得競爭。」
有時,英雄相惜,不分敵友。
有時,一個可敬的對手比一個可信任的朋友還難找!
渭水畔,誇父山下秘道石窟,這兩名奇女子四目相對。她們彼此好好注視對方,觀察每一個細節。
甚至,連呼吸、連髮型、連肩寬手長都細膩的記在腦海裡。當然,臉上每一個線條也都注視得非常清楚。
人,潛意識中都想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自己輸在某個人手上,他一定要隨時能想起對方所有的細節。
因為沒有人喜歡輸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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