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范師尊當時為什麽撤刀退兵?”
靈石縣外,滿山遍野落雪盡複。這風情,有故鄉北國的味道。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閉著雙眼。意念馳奔,想起家鄉的酒窖氣息,在冬夜裡特別溫暖身子和心情。
想當年,幾許年輕壯男,高歌入深山,緝熊捕殺。多少豪情,一夜烈火熊熊,醉酒舞刀,笑聲盡穿天穹。如今,五十年歲匆匆過,回看人生總暢意。又何求?!
“我將這把刀交給你!”
老人淡淡悠悠答非所問,將數十年從不離身離指的名刀,丟向對面年輕女子。
那女子花容驚異,急急忙忙跪在雪地上,恭敬垂下頭以高舉的雙手接著正著。
她的手臂白皙,和滿地的雪相映在月光下,彷如光華。而刀,刀鞘墨黑,似乎是染多了敵人的血,在月光下反而有種肅殺邪氣。
“師尊……。”那女子急聲想問。老人輕輕歎了一口氣,以四十年未曾有的溫柔,自顧自的緩緩道:“你是我唯一認可的傳人,現在我命令你拿這把刀了我!”
女子表情陷入極深痛苦,全身顫抖,跪而不動。
“你敢抗拒我的命令?”老人斥喝。
“弟子不敢——,”那女子聲音悲切:“但是要弟子兵殺師尊,卻可寧死。”
“啐!廢人——。”老人勃怒,罵道:“你拉刀出來,看看刀身上刻了什麽?”
女子雙膝跪陷入地,以右手驚顫中抽刀映月。
刀,刀身有字鮮紅:從容生死是武道!
“為師四十年前敗在俞傲閃電刀,沒有自盡以對武道,已是大錯。四十年後再敗在俞家閃電刀第三代傳人,又未能死於此刀鋒刃,更是遺憾。”老人憤聲衝摜山野:“如今,連自己刀身刀法都不能死於其中,豈不是極大羞恥?!”
那女子全身抖動,握刀在手總是揮灑不出半寸。
老人怒而挑眉,斥道:“今夜要你殺我,是能繼承我柳生最後刀法精髓成為真正傳人——見師殺師,便成死神!如果心軟,我柳生刀法滅絕,就讓我殺了你,以免日後後人謗我名聲——。”
老人喝罵中,以腰際另把長刀破空直劈。
刀鋒所過,卷起萬般飛雪,亳不留情!
女子悲懼交集,以老人所贈的刀相擋,隻敢擋而不敢攻。老人更怒,狂刀憤言:“你如果不殺了我,怎麽有資格以天心死神刀傳人去殺俞家閃電刀傳人?”
他連舞了十七手絕殺刀法,那女子盡了全力避過,老人仍舊是罵著:“你如果殺不了俞歡,又怎麽有面目讓柳生刀法在世?”
“師尊又為何必死不可?”女子在急亂中,回問。
“因為只有殺了我,你心中仇恨才能將天心究竟殺技完成。”老人大喝:“唯有以死相對,才能破太虛之刀!”
既已心死,太虛即我。
我即太虛,法為我用!
女子仍是下不了手;那老人大怒,驀底竄身暴起,在半空中大喝:“劈殺了你這廢物——。”
刀下,狂肅難言,天地當真變色!
女子盡生全力,反刀向上擋著。
卻是,一刃插入師尊喉間!
女子驚呼,這才發覺,自己背後那樹,有四五隻劇毒“紅珠黑鬼”蜘蛛,跳躍要咬自己脖頸。而師尊落刀,轉劈為掃,盡狙殺滅,救了自己生命。
她心中悔恨交集難以言喻,望著師尊雙眼不知如何是好。老人眼瞳中卻有安詳,喉間咕嚕咕嚕沒半點聲音可以發出,卻是,嘴角一絲笑意揚起。
“你以後就是老天賜給我的女兒——,我的傳人——。”
女子的念頭千紛萬亂,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師尊相見時,自己在冰天雪地中幾乎餓死。
在最寒最凍的時候,有一雙粗糙卻溫暖的手,從雪堆中抱起了不到七歲的自己,聲音溫柔的有如父親:“你以後就是老天賜給我的女兒——,我的傳人——。”
記得清楚,師尊當時昂首天穹,望著正輪明月,放聲大笑:“你就是我的人生骨肉,你就是我的刀法骨肉,你叫做柳生水月!”
柳生水月,柳生一門,天心死神刀第二代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