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師傅他老人家的話,男人愣住了。
想了很久,他終於醒悟了。
是啊,不該這樣的,也不能這樣的。
不能因為自己小時候吃過太多苦,就對孩子這般縱容。
須知有些路,只有自己走過了,才知道很艱難,才知道珍惜眼前的好日子。
人不能自己走過那段很難得路,就讓後代的路上,沒有一顆石子。
男人醒悟了,他決定回去之後,就對兒子嚴加管教。
想想現在兒子的性情,要是自己要是百年之後,自家傻閨女沒人要。
兒子難道會管自己的傻姐姐,那她到時候孤身一人。
那又該怎麽辦?
要是親兄弟都不管她了,大概這個時間,就真的沒有她的活路了。
男人怔怔無言,說到底.......以前他還是偏心了。
只是,一直以來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罷了。
木匠老師傅到底是做了一輩子木匠,知道木有紋理,按照紋理脈絡來,很容易理清。
人世間的事情,也是這樣。
他這個徒弟,他是知道性子的。
因為自己小時候吃過太多苦頭,就不想讓自己的家人吃一丁點的苦頭。
豈知,那些沒有經過風吹日曬的濕木,絕對做不了家具。
現在道理說通了,他人也就明白了。
老木匠手藝本就很好,在十裡八村也是遠近聞名的。
因此這一輩子收過很多徒弟,眼前這個徒弟,不是跟著自己最早的。
也不是天資最高的一個,別看木匠這門手藝簡單,要做好.......那也是需要天賦的。
甚至看上去有些愚鈍。
但他卻有兩個很好的有點,能聽進去旁人的話,還有一個就是做活細心。
有了這兩個有點,就能將木匠這門手藝做到手藝人的地步。
當然,這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
做人也是一樣,擁有著兩個特點的人,也能將生活過得很好。
只是,這需要一個在生活之中,不斷提醒他的人存在。
然而他家的婆娘又是一個腦子有問題的,旁人又不好說,也不願意說。
就算是他這個做師傅的,也只有等他先說出來之後,再提醒幾句。
指破了,那也就好了。
這個徒弟小時候很苦,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老木匠也很願意幫他一下。
一如以前他才拜師的時候,其實看天資是輪不上他的。
只是老木匠最後,還是選擇了他。
..........
帶著些許酒意,男人踏上了歸家的夜路。
歸家途中下起了毛毛細雨,這在夏天是很少見的情況。
男人自小孤苦,對生活都沒有失去信心。
這一次雖然有些失落,但經過師傅老木匠的開解。
他又對未來的日子燃起了信心,人本就該如此。
不知道是酒氣醉人,還是這細雨讓人迷醉,男人走路都有些打偏。
回到家中卻沒有看到自家婆娘帶著閨女在門前等著自己回來,這是在以前常有的事情。
現在想來,取個傻一點的婆娘也是有好處的。
至少旁人家的婆娘,不會每晚在門前等著自己歸家,那個怎麽說的來著.........風雨無阻。
遲疑了很久,男人才想起來,今天是星期五。
兒子今天該回家了,是啊,兒子回來了。
在自家那個“傻”婆娘的眼中,兒子和女兒都是好孩子。
這是一個慈母,那就該自己來當這個嚴父了。
師傅老木匠說的很對,他不該啊..........。
昏黃的燈光鋪設在門前,男人的臉龐之上,這一刻他真的大徹大悟。
男人借著三份酒意六份酒意,剩下的一份不舍,想要和兒子掰扯一下自己的道理。
至於所謂的棍棒之下出孝子,那則是最後的辦法。
沒有到最後一步,他也不願意用這種法子。
男人走進自己一手打拚出來的“家”.............。
就在這時候,內屋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沒來由的有些緊張,男人大步跑進後面。
那裡,是家裡安置煤炭的地方,也是他藏錢的地方。
等他跑進那裡的時候,只見自己的“傻”婆娘還有傻姑娘正抱著兒子的腳,不讓他前進。
男子明白了是什麽事情,他藏錢的時候沒有避開老婆。
自然是兒子從自己“傻”母親的嘴中,套出了家中藏錢的地方。
但老婆沒有忘記自己的話,不能讓兒子拿到錢。
自家婆娘是傻了點,但辦事從來不打折扣,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兒子踢開母親和傻姐姐,並且嘴中還說道:“你們兩個傻子給我讓開,這以後都是我的,現在只不過是提前用來而已。”
看著倒地的老婆和女兒,男人頭一次對兒子失望了,那是無比的失望。
之前打架,上網,曠課,被請家長,男人都沒有如此失望,甚至帶上了一絲絕望。
男人憤怒的走過去,提起兒子的衣領。
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提不起兒子了,原來他比自己矮不了多少了。
“你在幹什麽?那是你媽還有你姐啊。”男人如同一隻憤怒的雄獅吼道。
兒子先是楞了許久,而後面色猙獰起來。
對著男人吼道:“母親,姐姐,我寧願沒有她們,我在學校j就是因為他們被嘲笑。”
好像被自己戳中了痛腳一般,再次吼道:“我受夠了她們了,在學校他們都不和我玩,叫我小傻子。”
兒子指著傻母親和姐姐,怒斥道,臉上帶著淚水。
男人呆愣住了,人言可畏他明白,可是他沒有想到卻能夠毀了一個人。
一個才十二三歲的孩子,此刻看去就好像一隻從地獄裡面逃出來的惡魔修羅一樣。
男人肯定是沒見過惡魔修羅,但現在想來,也不外如是了。
現在他都有些絕望了,村中的老人說過,成年的樹木,就算是彎了也都掰不直了。
“你再說一遍!”男人現在語氣平靜,不知道是不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兒子面色越發的猙獰,卻沒有搭話。
而是直接一巴掌呼上去,兒子那有些俊俏的面龐之上,頓時浮現出一個紅色巴掌印來。
“你打我,你敢打我,你居然打我。”兒子的語氣之中,帶著難以置信。
怒極而笑,本就理智不多的兒子更加憤怒了。
在周遭環視一圈,轉身兩步,拿起地上砸煤塊的錘子。
一錘朝著男人頭部砸去,連續兩錘。
男人本就微醉,在加上出乎預料。
…………
男人的意識漸漸模糊,在最後一刻,他看見那個傻妻子撲到自己身上。
為自己擋下幾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