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磊拿起酒杯,給莊鋒滿上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上。然後他又夾起了一筷子帶著皮的狗肉,稍沾了點青鹽,遞到莊鋒的碗裡,口中說道:“快趁熱嘗嘗,這種帶著狗皮的,最好吃!”
盛情難卻,莊鋒將這塊肉放入嘴中,輕輕嚼了嚼,登時間他瞪起了眼睛,這肉燉的酥爛,入口綿軟,而且十分香嫩,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怎麽樣,哥們沒騙你吧!”吳磊眯著眼睛笑道,自己也開始用筷子飛一樣的往嘴裡塞。
吃了好幾塊,吳磊又端起杯子,說:“咱們哥倆多年不見,為咱們的重逢喝一個!來,乾!”
莊鋒也端起杯,一飲而盡!
綿長香醇的酒液入口,如同一道火線,燒灼著莊鋒的喉嚨直燙,可是當進入胃裡之後,卻又讓人覺得暖洋洋的,異常舒服。
“莊鋒,我現在真的很羨慕你這種單身的生活。”吳磊說道。
“哦?”莊鋒端起酒杯,又跟他撞了一下,輕聲問道:“怎麽講?”
吳磊夾了一塊狗肉,蘸上蒜泥放進口中,用力的咀嚼了兩下,略微蹙著眉對莊鋒說道:“哥們我結婚三年了,可是感覺要給一個女人幸福,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油米醬醋,看病打針,逢年過節走親戚……沒有一樣是不花錢的。可是我呢,要學歷沒學歷,要本事沒本事,除了開車我嘛也不會。”
“以前我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是現在真正成家立業了才感到壓力山大。”吳磊說著,又和莊鋒幹了一杯。
“前段時間我老婆想買條價值三千五百塊的項鏈,為此我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拉活,從中午十二點乾到第二天凌晨六點,就為了哄老婆開心……”
“嗨!”莊鋒拿著餐巾紙擦了擦嘴,無所謂的說:“沒事,不就是累點麽,咱不怕。”
看著吳磊欲哭無淚的表情,莊鋒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富人有富人的生活,窮人有窮人的過活。
有一首哼唱的小調唱的不錯:
天上起白霧喲,沒錢才把活人難住
窮樂活,富憂愁,打工的不唱乾個球
老眼流淚無所求,咱窮人把命交給天安排
……
吳磊頓了頓,將激動的感情收斂了一些,又給莊鋒夾了一塊狗肉,說:“趕緊多吃點,補補身子。”
莊鋒哭笑不得的將肉塞進嘴裡,又聽到吳磊說她的老婆以前是做模特的,長相漂亮是沒得說了。不過長得再漂亮,最後還是嫁給了吳磊,現在做著模特培訓的老師……
吃著喝著,不知不覺的半隻狗一瓶酒被我們消滅的一乾二淨。
這狗肉的確是大補,莊鋒能感覺到身體在發熱,渾身輕飄飄的。
“莊鋒,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感慨這麽多嗎?”吳磊泛紅的臉上帶著一絲的醉意。
莊鋒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難道是吃了狗肉的原因?
吳磊歎息了一聲:“今天我去了一趟醫院,醫生查出來我得了癌症,說我是開車勞累過度所致,恐怕熬不過今年春節了……”
莊鋒打了個激靈,吳磊這麽年輕,怎麽會……
果然,開車勞累過度是硬傷。
“呵呵,我就想在這剩下來不多的日子裡盡量多賺一些錢,這樣我的老婆日後也會好過點。我後悔啊,沒有多抽出來時間陪伴老婆……。”吳磊說到這,痛哭了一場。
沒想到吳磊這麽的疼愛老婆,莊鋒也被感動了。
“莊鋒,
好好把握現在的,不要像我一樣直到最後除了後悔就不剩下其他的了……” 說到後悔,莊鋒靜靜的閉上雙眼,他將一切思緒全部清除出腦海,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慢慢的,這段日子以來的紛紛擾擾、勾心鬥角逐漸一點點的遠離了莊鋒,他的心中一片靜謐,沒有絲毫雜念。
莊鋒開始思考,在他人生前二十幾年中,究竟有沒有後悔的事情。
一幅幅畫面如電影中的蒙太奇手法一般,在莊鋒眼前不斷的劃過,仿佛是過去的二十幾年又再一次的重複了一遍。
想著想著,莊鋒慢慢的蹙起了眉,在過往的日子中,有開心、有幸福、有心酸、有痛苦...可是要是後悔的話,還真沒有多少...
從小到大他都屬於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因為家庭的關系,他不想讓親人失望,所以無論做什麽莊鋒都是最好的。這一路走得順風順水,根本沒有什麽讓他後悔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幅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心尖兒突然顫了一下。
那是在學校教室外小花園中的一條長凳上,一個短發穿長裙的姑娘坐在上面,她將鞋子脫了下來,光著一雙白嫩的小腳。在她的手上,停著一隻蝴蝶,蝴蝶的翅膀輕輕的擺動,卻沒有飛起,而她正在含笑望著那隻蝴蝶...
那是莊鋒第一次見到她,元曉彤...
人生若隻如初見...
這個名字一出現,馬上那些似乎已經被莊鋒忘掉的事情一件件的從莊鋒的腦海中翻騰出來,將他整個腦袋全部塞滿。
這個時候莊鋒才明白,原來自己從未曾忘記過。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思念卻是緊跟著好不了的咳……
當時莊鋒剛得知她離自己而去時,在宿舍躺著水米未進的那幾天裡面,莊鋒曾經瘋狂的恨過她。
恨她招呼都不打一個便離自己而去,使得自己像個煞筆一樣,還在甜蜜的規劃著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在恨過之後,緊隨而來的就是後悔。
莊鋒後悔自己沒有對她好一點。
很多次因為學校工作的原因,莊鋒沒有陪她去看她想看的電影,沒有陪她去看她喜歡的畫展,沒有陪她去聽她喜歡的音樂會...
每次莊鋒都在想,如果他這些都做到了的話,那麽元曉彤...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所以莊鋒後悔,那種情緒就好像毒蛇一般齧噬著他的心臟,讓他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那情緒是那麽的強烈,以致於莊鋒後來不得不將這些情緒掩埋起來,然後自以為已經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