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在監控設備前,勁夫立刻發現了異常,睡在床上的楚楚並不是她本人,現在這一點他已經能清楚無誤地辨析出來。那個洋娃娃和她一樣有著一頭亂糟糟永遠理不順的長發,但再像,因為沒有生命的律動就顯得呆板沉悶,而真正的楚楚,即使背向鏡頭也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一種女性才有的柔美和曼妙。
他並沒有著急,這是楚楚做出來迷惑他的,說明她很安全。他並不怪她,正如她所說,他有百分之五十的心是針對她的,為了自保,也許不止百分之五十。
他也在不斷地迷惑著楚楚,無論他是真出去了,還是就躲藏在屋裡,他的電腦前永遠投射著一個身影,就像他正坐在旁邊看不見的某個位置上孜孜不倦。
他重新穿上衣服,悄悄摸出住處,在後窗監控看不見的位置埋伏下來,楚楚在二樓,踏著一樓的窗框她也許可以爬上去,除止之外,楚楚進出一定會在他的監控中出現,果然一個小時後,楚楚出現在後窗口,把包往脖子上一掛,一個箭步蹬在牆壁上,右腳在窗台上一點,雙手就攀住了自家窗戶上的一個抓手。她早有準備,動作麻利地跳進了屋裡。
勁夫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兩層樓間的距離,如果沒有那個抓手,即使是男人也很難攀上去,即使上去了只要窗戶緊閉,他在窗外也難有所作為。
胸口的手機急速地顫動著,在這夜色裡,從薄薄的襯衣裡閃爍出掩飾不住的光芒,即使隔著衣襟,他也看清了那是楚楚的電話號碼,他沒有做過特殊標記,而且每次電話記錄他都乾乾淨淨地抹去。他伸手摁掉。悄悄潛回房間。
手機又跳動起來,他放在了耳邊。
“你在哪裡?”她問。
“在屋裡。”他沉聲說。
“呲。”她呲之以鼻的怎舌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讓人心驚。
他也不打算解釋。
“董秦徹底失蹤了。”很明顯她也不打算繼續計較,而是直截了當。
“什麽意思。”勁失知道兩天前董秦已經被人從他的地下室發現救了出來,而且意料之中地保持沉默沒有報警,但這樣的結果就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聽楚楚說最近這幾天那個圈子的人都有些莫名的躁動,他們看她的眼神也有著格外的難言意味。
這正是他們要的結果。兩人雖然沒表示什麽,卻都在心裡雀躍著,這算他們第一次主動出擊,雖然不一定能扭轉他們自己的局面,但主動和被動的區別是這樣的讓人歡欣鼓舞。
“有人說被招回國了,又有人說被人做了,反正是徹底不見了。不像上回咱們做的,還留下了許多蛛絲馬跡表示他並沒有走遠,這次聽說,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他離開了三番市,至於是死是活,就沒人知道了。”楚楚說。首發 https:// https://
“你看呢?”勁夫問。
“我覺得他一定是躲起來了,他可能像咱們想象的一樣,立刻就能判斷出自己失蹤的幾日帶來的後續效應,他不敢冒這個險。”
勁夫點點頭。
“我還有個好消息,當然還有個壞消息,想聽哪個?”
“都行。”他不以為然。他們還活著就是絕好的消息,其它的都無所謂。
“無聊。”楚楚白了他一眼,這是這些日子她唯一的一次表示出的女孩嬌嗔的情緒,其它時候她更像一塊寒冰或者冒著青煙的炸彈。“追殺你的人找到金門大學來了。”
他沒吃驚,這是遲早的事情,對方遲遲才來說明他沒有和三番市的其它勢力勾結而是單槍匹馬,更說明事件非同尋常。他長舒一口氣。
“什麽?”楚楚沒有聽到他的驚喜,有些不甘。這些日子,勁夫就像個機器,機械死板,她很想逗他一逗。
最後,勁夫鄭重其事地說想約她談談她那包東西。時間地點由他來定。楚楚沒說話。
放下電話,勁夫上網找到畢流夏說的那個正在招標的鳧山水庫的項目招標公告,開標日期竟然是後天上午九點。
黑鷹雙手插進褲兜,走到窗前。“畢流夏還是太嫩,太自以為是,以為有點才學有點運籌帷幄的本領就可以當將軍了。”
“為什麽一定要殺他,也可能……”包費爾小心謹慎地上前。
“牽他一發動其全身,你說他還能活麽,他布的所有棋子這個時候隻想擺脫他,涉及的所有關系也想擺脫他。
包費爾偷眼看了看黑鷹,點點頭,畢恭畢敬。
墨鷹看看牆上的鍾表,已近凌晨一點,國內此刻是下午兩點左右。一陣意料之中的電話鈴聲驚了他一下,他拿起來電話,這是他家裡的內線,除了父母只有兩個哥哥打這個電話,這一次是父親親自來的電話,沒有絲毫寒暄,直入主題,他問了問畢流夏的情況,說,“你應該明白怎麽做,利索點,明天天亮之前。”
黑鷹沉默片刻,“這樣的混亂不是對中遠最有好處的麽。”
“你怎麽說出這樣愚蠢的話來,這個世界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在那個渾小子出事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朋友都成了我們的朋友,你不知道麽?最近你是怎麽了,難道還真要扮成個白衣天使在那裡浪費時間麽?你要把腦筋動在該動的地方。”父親很少直抒胸意,他的大部分意圖都是通過目前已經出任集團總經理的大哥黑鋼傳達,這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緒,非常少見,這是他非常興奮的表現。
黑鷹沉默著,父親也噤了聲,靜默片刻就先撂了電話。
黑鷹撥通包費爾的手機。包費爾說幾路人馬都已安排到位,但目前還沒發現有刻意接近畢流夏的其它動靜。他咳一聲,聲音有些發緊。我想問一下,如果發現就只是旁觀麽。
包費爾從他出國一直跟在他身邊,先是保鏢保姆,現在則幾乎是他的左膀右臂。
黑鷹沉默了。包費爾也沒催促他。呼呼的風聲仿佛鬥轉星移的夜空中萬千閃爍的星光,讓人渾身透徹地涼。
黑鷹一身黑衣,頭上戴著帽子,領子把下巴遮了一半,除了一雙眼睛透著無比的寒光,就是那隻鷹一樣挺括筆直鼻尖略帶弧度的鼻子。包費爾心一驚,忙低下頭。黑鷹雖然不擅言辭,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一付懶散無度的花花公子的樣子,他來美國的時候只有十五歲,那時候他母親意外過世,很快又有新人上了位,到美國其實相當於被拋棄。他跟著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情不願,這些富家子弟一旦被家庭拋棄,下場就只會是一隻不愁吃喝的蟲子,再也生不出翅膀來。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黑鷹的重要性漸漸顯露了出來,他雖然很少回國,可是據說他已經是董事會的董事,集團來美國出差的高管都會來拜訪他,連他的後母也時常打來電話噓寒問暖。
他天天都在他身邊,並沒有看出黑鷹做了什麽,卻感覺到了他一天天的變化,他像一隻從茅草堆裡站起來的雛鷹,已經有了讓人顧忌仰望的身姿。
包費爾在樓下接應黑鷹,上到警局對面的樓房。這是一幢辦公樓,桌椅整齊,環境優雅寂靜,是黑鷹創立的第一家醫遼投資公司,目前還只是做歐洲和東南亞一帶的項目,國內還無人知曉它的存在。站在黑鷹身後的包費爾禁不住挺起胸膛用無比崇敬的目光看著已經長成大人,雖然身材清俊消瘦,卻高出他一頭還多的黑鷹。他的厲害他只看到了一點,國內也許也隻窺視到了幾分,但就這幾分,已經讓對方有了防備。
這間辦公室在五樓,從上往下看,警局的一切都在眼中。已經是夜裡兩點一刻。包費爾一使眼色,旁邊的隨從就躲到了一邊。
黑鷹接過望遠鏡,除了門衛,對面只有二樓的三間屋子亮著燈。“左邊那間關著畢流夏,右邊那間是警察的休息室,中間那間是值班室,值班警察有兩名,現在一名在睡覺另一名在中間的屋子。”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黑鷹調整焦距很準確地就捕捉到了畢流夏的身影,他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大瞪著雙眼沒有一絲的睡意,估計他也在思量這場變故帶來的衝擊,只是想不到僅僅過去兩個小時,死亡之神就已經對準了他。值班的警察百無聊賴,休息的警察早就進入了夢香。
包費爾嘴巴湊過來,“外面又發現了其它的人。在那兒。”他朝窗外指了指。
警局的左邊是一片綠地,間或有幾株低矮的灌木,在警局屋頂的陰影掩蓋下的灌木裡,果真有一個趴伏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他不斷地轉動手上的望遠鏡,打開夜視功能,終於透過樹枝的縫隙看清了那個人。
“她想幹什麽?”他拿下望遠鏡,又舉了起來。
“是楚楚小姐。”顯然包費爾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她一動不動,手上竟然拿著一把手槍。黑鷹眉頭緊蹙,她想殺了畢流夏,又或者她想殺了殺他的人。他一時腦子有些混亂不清。
“少爺,有情況。”包費爾小聲喊。
黑鷹又對準望遠鏡。
有一輛黑色小麵包車駛進門衛室,出示什麽了證件。門衛開始打電話,值班警察鎖上門小跑著下了樓。
他看見楚楚已經匍匐著靠了上去。
黑鷹扔下望遠鏡,說了句別輕舉忘卻,就跑了出去。
他迅速下了樓,在黑影裡往南狂奔了幾十米,突然躥過馬路,躍進綠地,仗著灌木的掩護,幾個箭步飛奔著仆向正弓起身體向門房靠過去的楚楚。躍起的一瞬間,楚楚回過身大睜著眼睛看著他像一匹躍起的黑馬,雙腿蜷曲,眼神如炬,踏著她的身軀就直直地墜落下去,一支手捂在她的嘴上,另一隻手則攔腰一樓,就地一滾,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旁邊的花叢中。
他把她的臉往他眼前一帶,冷森森的目光充滿了駭人的警示。他試著松開了他的手,感覺她並沒有更大的掙扎。
天空突然閃過一片烏雲,嫋嫋地遮住了月光,烏雲飄過,剛才還滿目星辰的夜空一無所有,透著浩瀚無際的蒼涼。黑鷹抬眼看看天空,今晚注定有人離開。
現在已經是凌晨四點,如果要動手就必定是這個時刻。他的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方法有很多,但他不想貿然出擊,父親今晚的指令他很明白其中的內涵,他想讓他明白他永遠只是父親的兒子,再大也躲不開他的翅膀。黑鷹不由地冷笑一聲。
他感覺胸前的手機微微地動了一下,肯定是包費爾的信息。可是他的一隻手鉗製著歐陽楚楚,另一支手雖然空著,卻不敢輕意地挪開,楚楚的身體像蘊藏著一股蠻勁,隨時隨地地都會爆起,那隻鋥亮的小鷹就會直接指到自己的鼻子上。
那輛車很快開走了,警察局依然靜寂無聲, 但事情肯定已經出現了變化,風完全停了,仿佛全部聚焦到了天空,烏雲陡然聚集在一起,仿佛要凝成一股霎時就會降臨的暴雨。黑鷹又把楚楚的臉扭過來,把威懾的目光停駐在她的眼睛上。夜色下那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脅著她站起來,半拖著她向旁邊迂回,直到離開綠地,才松開了她的手。
他掏出手機,包費爾說,事情已經了結,來路不明,建議盡早撤離。
他回了個好。
黑鷹傍著楚楚,帶著她踱步向前,像兩個不知疲倦的情侶,沉聲說,“你想幹什麽?”
“你又想幹什麽?”
“是你們弄的事兒?”
“這話應該是我來問你。”
黑鷹沒說話。
“弄些小貓膩可以,這樣真刀真槍最好別弄巧成拙。”
“你們想殺他對不對。”楚楚問。
“這不正和你意。”他冷言道。
“我沒想他死,我只希望……”
“你只希望他來攪亂一池春水。”他哈哈一笑,“真是有想法。”他笑聲一收,冷意像陡然凝聚的寒冰,刺入楚楚的後脖頸,她一哆嗦。
“可是你們想殺他,難道你們不怕他手裡也握著什麽置你們於死地的證據,就像我一樣。”楚楚抬起頭傲然地蔑視著黑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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