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那輛醒目的跑車就停靠在學校教學樓前,很是招眼。楚楚也不想低調,越是人多的地方她越是開得嗡嗡作響。像一條遊蛇蜿蜒華麗地滑過。
“學校裡用得著這樣的跑車麽。”勁夫冷冷道。
“我以前就這樣,現在更要這樣,我要是變成了落水狗,轉天他們的木棒就會揮過來,你信不信。”她冷言道。
“你小小年紀……”
“還挺世故是不是。”她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撐著沉重的腦袋。“沒遇到事你可以永遠當個傻丫頭,遇到了,你就長大了,成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以前我再囂張,他們也會小心翼翼地哄著我,生怕得罪我一二,現在他們恐怕只會在背後揣摩我是不是還有什麽後台撐腰,要不怎麽還這麽張狂。”她哈哈大笑起來,“當然有後台。”她的笑聲一收,漠然地來了一句。
竟然還是那個叫老怪的酒吧。幾天前的晚上,他和謝天林來到這裡,現在他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不同的是,這次楚楚帶著他直奔二樓。
二樓要豪華高檔得多,連服務生都明眸善睞,女的動人,男的帥氣。空間同樣很大,只是人不多,只有三男一女圍坐在一起,台上有個男歌手閉著眼睛在那裡淺吟低唱。很是安逸。
他們兩人一走進去,那夥人同時向他們看過來,勁夫一眼就認出了黑鷹,只是此刻的他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的冷漠和囂張,相反倒顯得神情俊朗眉目生輝,穿著件緊身T恤,精瘦的胸部映襯出幾條肌肉的輪廓。看見勁夫,他眉頭微蹙。旁邊的兩男一女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疏離,他們穿著打份樸實無華,但眼裡似乎看見了他們,又沒有看見他們,目光直接從他們身上洞穿而過。
特別是中間的那個女人,長相非常平凡,齊耳的短發,沒有打理,發際線零亂,她仰頭看著他們這個方向,眼裡仿佛還抿著一抹笑意,可就是這抹笑,像一股從門縫裡鑽進的夾裹著雪花的寒風,冷,真往骨頭裡鑽。
楚楚一揮手叫了兩杯酒,背對他們而坐。書包放在手邊,那把小鷹放在外袋,連連鎖都沒有拉,露出一絲端倪。
“別輕意拔槍。”勁夫嘴巴湊到楚楚的耳邊,曖昧了一下,若有若無地說,他的余光瞄了一眼身後,他們的目光正集中在楚楚的身上。“你是焦點。”
“怕了。”她冷冷地哼了一聲,“現在走還來得急,下樓向左拐,樓梯下有一個暗門直通後街。”
連黑鷹都有所收斂,不管他收斂的是自己的本性,還是自己做出的掩飾偽裝,勁夫不用想也知道這些人不是普通人,尤其那個女人,他忍不住回頭看看,正好與她陡然拋過來的媚眼粘在一起。
楚楚站起來,直接跑到小舞台上。
“HI,波佛。”她搶過歌手手裡的話筒,無縫銜接地唱起來。
聽了一會兒,勁夫才聽出這是那首非常有名的卡薩布蘭卡。楚楚音色純美,唱得如泣如訴。歌手也被她的動情感染了,跳著就站了起來,吉它的聲音跳躍,婉轉的音調變成了瘋狂的爵士。
兩人配合默契,楚楚伸出一個手指。音樂風格陡然又是一變,楚楚又是甩頭髮又是扭動身軀,儼然一個專業的歌手在盡情撩撥台下的看客。
勁夫微微側臉,其它四人均看著台上楚楚的表演,神色平常,偶爾還對視一下欣賞的眼神。黑鷹眼神陰鬱,俊朗的神情一掃而去。
勁夫一再為楚楚鼓掌,一是為她天籟般的歌聲,一是為她無畏的狀態,但凡她心裡有一點恐懼無助,也不會發揮到這種水平。他心裡陡然生起了一股力量,和之前的憤懣截然不同。
楚楚一氣唱了三四首,和歌手又是擁抱又是親吻,終於盡興而回。她一口氣喝完勁夫送上的啤酒,“好久沒這麽痛快了。你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勁夫一直在注意那四個人的動作,顯然那個女人發了話,其它人都一聲不吭。
“因為有了同伴了。”她附在他的耳邊,“黃泉路上有了同路人,那種感覺你還沒有體會到,很愜意的。”她笑得前仰後合。
勁夫苦笑一下,他當然有所體會。他捶了下她的胳膊,“共赴黃泉,又不是共赴天堂,有這麽高興麽。”
“當然,你不知道剛才在舞台上看他們那個表情,太有趣了。他們以為我歐陽楚楚一定會天天躲在家裡瑟瑟發抖,跪在地上求他們解救,我就是死也會比他們快樂。”她舉起勁夫的酒杯一口氣喝乾,“站在高處,你才會發現,他們才是一窩老鼠,見不得光的老鼠。”
黑鷹走過來,“楚楚,過去坐坐。”
“不去。”楚楚不屑地瞥了一眼黑鷹。
“還是去吧。”他依然彬彬有禮,“如心也想和你說說話。”
“告訴你,不去,別廢話。”
“你……”
“我怎麽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我無權無勢了,無枝可棲了,就要巴結著誰,告訴你,我死也不會。”她仰著頭,嘴巴含笑,眼神卻透著冰涼和不屑。
“你懂什麽。”黑鷹低聲怒斥,眼裡的犀利一閃而過,再看還是渙散的淡然。
“去坐坐有什麽不行。”勁夫按住楚楚暴怒的肩膀。他拍了拍她的後背。
“行,聽你的。”她端著自己的酒杯,不知什麽時候,她的小鷹已經被她別在了自己的腰間,T恤塞在褲腰裡的皺褶精妙地遮住了一切.勁夫跟了過去。
她啪地一聲坐在那個叫如心的女人身邊,“聽說你找我,如心。”
“你怎麽還是死性不改,我當初是怎麽說的”。
“你是不像我,家裡浴缸水嘴用渡金的,身上卻非要穿別人施舍的衣服,頭髮也非得弄得像從垃圾坑裡滾出來的。我不會這樣,我死也不會這樣。”
“所以你現在就只能去死。”如心輕柔地說。
“是呀,現在想要我命的人很多,我也知道我能活到現在,就是那包東西,我已經安排好了,只要我前腳死,後腳這包東西就會大白於天下,所以,我的命並不是那麽容易被你拿去。”楚楚盯著如心,眼帶邪魅,抿嘴一樂。“而且。”她啪掏出馬格魯小鷹,摁在桌上,“誰死誰手,還不一定,別得意得太早。我今天來是我朋友有話要問,你問吧。”她用下巴點了一下勁夫。
勁夫坐到楚楚的身邊,收起小鷹,順手插進她的後腰,又扯了扯衣襟蓋住,一切做得行雲流水,不動聲色。
“我想問問JOY的情況,他現在在哪裡,如心小姐應該知道吧。”他盯著如心。如心的頭髮真如楚楚所說,像從垃圾堆裡滾出來的,油膩毛燥,她的年紀並不大,可能隻比楚楚大上兩三歲,兩腮還掛著嬰兒肥,可她的眼睛卻老道世故充滿了韌勁,通通潛伏於她含著笑意的雙眸之下。
“JOY?”她回頭看看黑鷹。
黑鷹說我也很久沒見著他了,估計可能是回國了。
“他欠你的債了,我知道他經常欠風流債,你……和他,總不會也是……”她的笑聲嘎嘎做響,像個四十多歲的家庭婦女。
“如果可以叫做債,那就是血債。”勁夫說。“如心小姐一定能幫忙。”
“行呀。”她往沙發上一靠,眼神魅惑,“那就做我的男人,我的男人我肯定會幫,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原因和理由讓我幫你。我看你也就是一介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幹什麽,除了做個男人。”
勁夫心頭微微一扎,旋即笑起來, “那有何不可,我也正需要女人。”
“痛快,我喜歡。”她掏出一張名片丟過來,“明天晚上給我打電話,我會專門空出時間等你的,達令。”她舌尖在嘴角一舔,像蛇信子一樣瞬間又收得乾乾淨淨。
“你還缺男人麽?”楚楚佻眉斜了如心一眼,又橫過她身邊的三個男人。懶懶地說,“看他們個個身體都不錯,侍候你應該沒問題吧。黑鷹天天解剖屍體,估計最了解你身體結構,哪個位置有什麽反映他最清楚;吳乃橋,身體雖然差些,好在脾氣好,任你打任你罵,絕不還嘴,還有……他叫什麽,噢,我想起來了,肖肖……”
“男人嘛,當然是多多益善,你不知道麽,在床上,女人才是絕對的主宰。你,還沒有嘗試過吧。”
男人們都沉默不語,臉色陰晴不定。
“我……”
“別還是個雛兒吧,這個世道可不多見,留給誰的,想等真命天子,只怕時間來不及了,快點消費了,隨便找個男人,免得白來人世一場,很可惜。”如心湊近楚楚的脖子,曖昧地伸出舌頭在她的耳垂上一舔。
楚楚一激靈跳起來,“你,你,你……”她面孔潮紅,說不出話來。“哼。”已經跳腳飛奔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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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夫利索地拾起名片,什麽話也說,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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