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夫拿著謝天林留給他的那張合影跑到留學生管理處去打聽,有個胖女人一眼就認出了他,說JOY這學期沒注冊,也很長時間沒見他了,並建議他可以去問問和他走得較近的幾個學生,她給了他一個名單,上面有私人電話。
勁夫先試著打了兩個,一男一女,他沒有使用英語而是直接用了普通話,對方的第一反應也是普通話,他們是大陸人,勁夫心裡五味雜陳。雖然他說的相當委婉,還編了個故事,但對方絲毫不猶豫地告訴他,他們沒見過,很久沒見了。
一個說,他家出事了,他還在這裡幹什麽,可能早回國了吧。和黑鷹的觀點一致。
另一個說,他家在國內臭名昭著,追債索命的不計其數,他肯定躲起來了。
勁夫很著急,有些口不遮言,你們不是和他關系很鐵麽,他不會連你們也不告訴吧。
誰說我們關系好了。兩人異口同聲。你這人怎麽這麽無趣,什麽叫關系好,朋友是建立在同等位置上的親密關系,他現在泥牛入河,我們還能關系好麽,就是我們想和他關系好,他也會躲得遠遠得,人貴有自知之名麽。
還有最後一個人,名叫傑德,他不敢輕意打出這個電話,一旦對方否認,這條錢索就會完全斷裂,即使勉強逃生,事情的真相可能會離他越來越遠。
他放棄了電話,跑到圖書館,蹲守在外面,看見華人學生就上去問一下,大部分人對他嗤之以鼻,個別人小心翼翼,但總的感覺是為莫高深,欲言又止,隻言片語。
天上突然飄起了雨絲,淋淋瀝瀝地越下越大,很多學生都擠在圖書館的廊下,只有勁夫巋然不動依然立在雨中,心裡如火的焦慮被這綿綿不絕的細雨從頭到腳地澆著,似乎舒服了很多。
開始廊下還唧唧怎怎的,很快就沒有了聲息,所有的人都注視著雨中已經淋透的勁夫,衣服貼在身體上把他非常健美的胸大肌和壯碩的大腿暴露無疑,從小到大他都是學校藍球隊的中峰,畢了業他就加入了一個業余藍球俱樂部,昨天他們還來電話問他為什麽一直不去訓練。
很快廊下又響起了女生們小聲卻不加掩飾的聲音,身材好棒呀,長得也帥,是不是演員在這裡排戲,要不他站在雨裡是什麽意思。外國女生的眼裡已經綻放出了誘人的魅惑。幾位中國女生的語氣也不像剛才他尋問她們時那麽冰冷。
找傑德的。
找她作什麽,現在誰還找她。有人不屑一顧。
是不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那更得躲得遠遠的,免得打不著狐狸惹一身騷。
她到底有沒有男朋友。
不知道,那樣的人有誰會真心對待,就真是看上她,也是看上她父母的權勢。
說起來,她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是不知道她以前那個囂張勁,國內她那個媽私下被很多年紀大的人都叫娘。她們嘻嘻地笑起來。
她們的聲音控制得洽到好處,不大,細聽好象只是耳語,可卻字字真切句句不虛。
勁夫抬眼瞄了一眼,她們也正斜睨著他,普普通通的女生,眼神聰慧,略帶一絲狡黠,像貓一樣等著他上鉤。
勁夫收回目光,這些女學生一聽就和那個傑德不是一路人,所有的議論也都是道聽途說。不過她們的話讓原本他有些動搖的心勁重又堅定起來,聽得出這個傑德不是一般人,和JOY關系匪淺。
“你找傑德麽?”一把傘罩在他的頭上,雨簾立刻被隔出了一個空間。勁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個嬌小的女生墊著腳尖努力舉著手中的傘,他不由半蹲了下來。
“你知道,多謝。”
“艾達在朋友圈裡看見你在淋雨,特意讓我去找了一找,她就在實習工廠前的假山上看書。”
“朋友圈?”勁夫一驚。
女生拿出手機,翻出兩張照片,迷迷茫茫的雨中他像一隻落湯雞,垂首站立,像在被罰,面目並不是特別清楚。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同時也有些尷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嘲笑這樣的自己。
“多謝。”
女生的傘沒有拿開,而是和他一起轉身往前走,他接過雨傘,把身體微微地撤開了些。
“你是傑德的朋友。”他問。
“不算是,只是認識,打過兩次交道,我覺得她人挺好的,說話雖然不好聽,卻都是實話,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她現在……挺可憐的,要是有你這樣的朋友,就太好了。”
勁夫很慚愧,“我這樣的朋友,我是哪樣的朋友。”他不過想從她那裡套取點自己需要的消息。
“就是願意冒雨等她的。”她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很是俏皮。
“這算什麽事情。”他更加不安,她是把他當做傑德的追求者了。
“我媽說看人要從小事看起,那些坐在高檔車裡等你的人未必就是真的等你,有可能他只是百無聊賴,而在雨裡等你的人一定是真的在等。”她的眼神清亮,灼灼閃光。
她指指前面的一片樹林,說穿過去就是。“我叫聞風,不像女孩子的名字吧。”她笑著衝他說再見,轉眼就消失在雨霧裡。
雨中的大學校園有一絲淒清靜寂的肅穆,面前的樹林還只是一片稚嫩的樹苗,比拇指稍粗,將將隻抵他的額頭,但是佔地面積不小,走進去了好一會兒,他才鑽了出來。
一出樹林就是一座假山,不高,怪石嶙峋,造型奇特,石山後不遠處是一座高大的廠房,可能就是聞風嘴裡的實習工廠。
山上坐著一個人,可能那就是傑德。她蜷縮在山石的縫隙處,既遮風又擋雨,從雨霧中望過去,更像是山上的一處景物。
勁夫躊躇起來。 這是最後一點希望,如果她的說詞與其它兩位差不多,JOY的消息就會真得如斷線的風箏,再也無處尋覓,而他要從何處下手來解開這個謎團,為自己尋求一個圓滿,他真是一點數都沒有。勁夫禁不住瑟縮起來。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蕭索。
雖然看不真切,山上的女人卻似乎並沒有受這天氣的絲毫影響,她搬著一本厚重的書,眼睛幾乎觸到書上,神情專注,很是認真。這樣的狀態他非常熟悉,斯坦福的學生大多都是這樣,他聽說金門的學生中有錢人很多,因為不必像斯坦福那麽拚命,有錢就能拿到學位。
這個女生很不一樣。
假山前後左右都是空地,極目遠眺,一目了然。此刻除了雨聲,什麽聲音也沒有。
勁夫深吸一口氣,走出樹林。心裡的焦慮再難掩蓋雨水的涼意,他開始打起了哆嗦。
還沒走出去,傑德已經發現了他,她嗖地一聲拔出槍,站起身,對著他的方向一言不發,似乎只要他動,她的子彈就會毫不留情地洞穿他的身體。
勁夫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已經看清,這個傑德正是楚楚。她站在假山上,雙手握槍,沒有絲毫抖動,姿勢已接近完美,英姿颯爽,渾身充滿了冰冷和煞氣。隻不到一天,她已經堪稱一名配槍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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