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外已經是大雨傾盆。
王薇薇目不轉睛的看著機場出口的身影,片刻後,終於在一群旅遊團遊客後發現了一身休閑裝的薄言
王薇薇伸手示意,一手接過薄言手中的拎包,跟隨其後,司機早已打開了汽車後座的門,恭敬等待薄言上車
薄言一言不發,大步向前,突然在車門前停住了腳步,駐留,抬頭望了望陰沉一片的天空,原來這裡和你那裡的天氣一樣,都是下著大雨...
王薇薇放好行李,看薄言依舊是出神的模樣,默契的和司機相互對視一眼,司機笑道提醒:“薄總?”
薄言點頭,才回神,上了車。向一片大雨中開去,王薇薇自覺的拿起資料準備向後座的薄言報告,卻見薄言依舊是恍惚的模樣,不禁輕歎,似乎自家老板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了啊...
“薄總,目前情況不是很樂觀”王薇薇皺著眉頭,輕聲向薄言說道
薄言依舊是望著車窗外,大雨打落在車窗上變成一道道弧線,點頭說道:“嗯,你說”
“那個佟實乾脆給我們來了個金蟬脫殼的招數,現在已經出了國,這次案件我們很吃力的拖延著,目前還沒二審,只是對方在暗我們在明,究竟是誰派的間諜我們都不知情,難免被動。”
“看來對方只是希望操縱輿論,影響伯仲,才會對這個案子的輸贏並不上心,這不過是個導火線罷了”薄言沉吟,正色道
王薇薇輕輕點頭,“是的,雖然我們從一開始就動用了薄家的關系壓製各大媒體網站的報道,但是始終是壓製不了各別網友的轉發和評論,從目前的形式來看,他們似乎還有水軍,一再攻擊我們伯仲旗下所有子公司的網站,目前我們線上的實體產品和線下的門店,都有收到一定的衝擊,這是數據報表,您過目”
薄言接過王薇薇手中的平板電腦,開始瀏覽,並未開口,有限的空間內,滿是壓抑
惹得王薇薇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是辦事不力的罪名,一路上,除了乖乖坐著,根本不敢多言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還沒等王薇薇想問薄言是否需要先休息的話,就見薄言自顧自的下了車,大步向前走去,輕飄飄的拋下一句:“讓相關部門上來開會”王薇薇忙不迭的點頭回應,這下真的是暴風雨來臨之際了
二十八樓,矗立的高樓直衝雲霄,伸手仿佛就可以觸到天空,陰沉的天空,宣示著又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董事長辦公室裡,猶如窗外的天氣,壓抑的讓人無法喘息,薄言隻穿著一條黑色高領毛衣,外套耷拉在椅背上,他雙手撐著桌面,目光不緊不慢的從面前坐著的人臉上一一掃視而過
許久,才輕聲道:“人力資源的包總監,我想你該給我個解釋”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中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的向薄言低頭道:“很抱歉,薄總,是我識人不明,才會引狼入室,我願意接受公司的所有處理...我...”
“你覺得你現在說這些能有什麽實質性作用嗎?既然知道自己犯了錯,就去挽回,我要的,是你的解決方法”
薄言淺淺一笑,莫名多了幾分寒意,王薇薇不禁輕聲提醒道一旁站著的包總監,“趕緊把你的調查報告啊”
搖晃的身影更加顯得焦急,摸了摸臉上的汗,低聲道:“薄總,我們查到這個佟實曾經在A市幾家律所也有過就職,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從此處下手,找到佟實的真實身份...”
薄言淡淡瞥了眼他,不耐煩的蹙眉,似乎是已經聽不下去他這番零零散散的說明,出聲道:“既然所有事情都是由這個佟實而起,那麽還是得從他突破,只要有辦法確認他的真實身份,謠言自然不攻自破,誣陷我們偽造證據也只能是構陷。但是請記住,我們只有幾天,馬上就要開庭,我不希望,伯仲的法務組不敗的記錄會被這次的事打破。聽清楚了?”
中央空調的暖氣徐徐吹著,室內的氣氛卻是低迷,薄言依舊是居高臨下的看向鴉雀無聲的人群,面容平靜,不怒自威的氣場緩緩而出,襯得他整個人都顯得分外認真嚴峻
窗外大雨不停,室內會議未歇
王薇薇輕推開門,捧著一托盤的咖啡,看著已經是一群被蹂躪的趴下的律師們,苦笑,一邊給咖啡,一邊低聲道:“振作起來點,小心被薄總發現,你就完蛋了”
言罷,趕緊抬頭瞅了瞅正倚靠著窗台的薄言,他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拿著手上的資料翻閱,時不時看了看幻燈片上的案件經過,若有所思,心無旁騖
“唉,王秘書,本來以為這會就這麽結束了,哪想到薄總會乾脆讓我們重新在找有關於歐陽家案子的細節,我們就快崩潰了”
王薇薇一邊安慰,一邊腹誹,的確如此,自家老總這種較真的性子,又有幾個人能忍得了他的一絲不苟
“王秘書,你過來”薄言出聲提醒,摘下眼鏡,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
王薇薇看他眼睛上明顯的紅血絲,低聲道:“薄總,您剛回來就連續開會,要不然您還是休息會吧?”
薄言聞言淡淡搖頭,伸手輕撫額際,說道:“不用了,你們說的佟實就職過的公司名單我看過了,裡面竟然會有方澤的律所?”
抬眼望去,薄言語氣平靜,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
王薇薇點頭,“是的,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也很疑惑,之前子衿在實習的時候,我們就和方澤有過合作,但是那個時候,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個叫做佟實的人物”
薄言冷不丁從其他人嘴裡聽到林子衿的名字,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垂下眼眸
“額...薄總,您是懷疑這件事的幕後操縱者是方家?”
王薇薇識趣的轉移話題道,薄言卻沒接話,許久才說道:“憑借方家還沒有這麽大的影響力,怕就怕是周閔荷也摻和進來了,畢竟他竟然做得出讓媒體曝光我和子衿,再做一回也不是什麽大事”
話語嘲諷,面色不虞。薄言一想起當初若不是方澤偷拍,將他和林子衿的照片公之於眾,也不會讓林子衿至今都覺得是自己背叛了他
“那薄總,你覺得我們下一步是不是應該適當反擊下?”王薇薇義憤填膺的模樣成功讓薄言笑出聲來
他知道,王薇薇這是在為林子衿打抱不平,好笑道:“反擊也要有把握,這事你先別聲張,幫我約下周閔荷,就說我剛回國,想和老朋友聚聚”
“好的”王薇薇回道,心裡卻依舊是波瀾不平,因為子衿,和方澤接觸不算少,卻依舊不覺得他是這個小人,難道,還是因為林子衿?
華燈初上,薄言早早坐在沙發中,等待著周閔荷的出現
一旁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連續幾個小時的會議,片刻不停的報告,幾乎讓他忘記了自己還有時差這回事,隻覺得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陣陣頭疼,疲憊不堪
“怎麽,我們薄總剛回國,累成這副模樣,還不忘找我這個老朋友喝酒?”
周閔荷依舊是千嬌百媚的模樣,捋了捋發絲,翩然入座,還不忘調侃道:“連我最喜歡喝的酒都替我點好了,看來這又是一場鴻門宴了”
薄言輕笑,看她一切了然於胸的模樣,便知道不必多言,“是啊,既然周大小姐都知道我是有事相求,不如就坦言相告,怎麽樣?”
周閔荷蹙眉,一臉不屑,“我說你怎麽只要找我就是有事相求,你說說看,我們兩人同病相憐,就注定要我幫你麽?我都幫你多少回了,也不見你給我什麽好處”
“所以你就去幫了方澤?”薄言收斂神色,看向周閔荷,眼神探尋
周閔荷不甚在意,淺淺一笑,說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難道歐陽家案件停擺,伯仲律師反咬東家一口的新聞你不知道?”
薄言笑道,雙手環胸,眼神耐人尋味
“薄總還真是說笑了,我這不是因為知道這事才會來赴你的鴻門宴的麽,你不是需要我們周家的幫助?還是說,你已經懷疑到我們周家頭上了?”
薄言靜靜看著她,不禁露出棋逢對手的欣慰之感,兩人之間,靜默無言
周閔荷從小就在周家特殊的背景下成長,喜怒不形於色的道理是打小就被灌輸的,更是不願與人深交,因為她知道,她背負的是整個家族的責任,從不允許她一點點的行差踏錯
而同樣是少數世家的薄言,他們處境相同,都是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責任,他們之間,與其說是摯友,不如說是對手,就像知己相逢,惺惺相惜。你來我往,相互挖苦也是他們獨有的相處方式。現如今,更是同樣的愛而不得,想到這裡,周閔荷忍不住苦笑,問道“看來薄總是真的懷疑我了?”
“閔荷,你當真未幫過方澤對付伯仲?”薄言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濃烈的酒精刺痛他的喉嚨
“我說沒有,你信?”周閔荷依舊是笑著,看向薄言
薄言不置可否,含笑點頭“當然”
“好吧,那我就不和你開玩笑了,這事我的確在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我從未幫過任何人對付伯仲,相反,我又是那個幫助你們薄家的最好盟友,不過這事我也是受人所托,至於這個人是誰,我想,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去找你了”
言罷,周閔荷仰頭將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笑道:“酒也喝完了,實話也說了,那我就先走了”
還沒等周閔荷站起身,沉默的薄言卻開口道:“周家和薄家一直都是盟友,從未變過”
聲色嘶啞,平靜如水,堅定有力。周閔荷嫣然一笑,卻正色道:“既然從老一輩那開始我們就是盟友,那我們自然就是朋友,當然,建立在共有利益之上,前幾回,就當是我周閔荷用私情給你幫助,下回你可別想不給好處”
薄言苦笑點頭,看向周閔荷,頗有知音之意,仰頭一飲而盡
“對了,還煩請你替我向子衿問好”周閔荷狡黠一笑,話語諷刺。惹得薄言一頓,啼笑皆非,隻好點頭稱是,又不依不饒的向已經向門外走去的周閔荷笑道:“閔荷,不如我們都不要如此執著,故作釋然,怎麽樣?”
周閔荷聞言並未回頭,只是向後方的薄言揮了揮手,故作瀟灑,臉上卻掛不住笑容,的確,他們這般姿態,不過是讓自己顯得不這麽卑微罷了,畢竟,這世間,愛而不得,真的很苦。
顯然昨夜的威士忌沒能讓薄言感到幾分醉意, 才會又是一夜未眠,疲累不堪
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額際,頭疼的一時緩不過神來,“王秘書,你進來下”
王薇薇輕叩門,輕聲走進,“薄總,你找我?”
“嗯,泡杯咖啡吧”薄言向後倚靠,閉目養神
“好的”王薇薇點頭,正準備走出,薄言卻又喊道:“二審時間確定了?”
“是的,三天后”
“嗯,你出去吧”雙眼乾澀,眉頭緊皺,薄言歎息,恐怕這位神秘的人物還來不及登場了...
片刻,正是薄言半夢半醒之間,王薇薇卻面露疑惑的向薄言輕聲問道:“薄總?”
薄言坐正身子,收斂倦容,頷首道:“什麽事?”
“方澤方律師正在會客室等您”王薇薇心中困惑,不敢露於表面,只是偷瞥薄言的臉色
薄言卻是輕輕一笑,意料之中道:“我想,應該就是他,看來他很是準時”
在酒吧裡的周閔荷說起這神秘人物的神色,顯然是認識之人,雖然不提姓名,可眼裡那流連繾綣的眼神,讓他根本不用去猜是誰
愛情大抵如此吧,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中跑出來。
他又轉頭向王薇薇說道:“去泡壺好茶招待這位貴客,我現在過去”。
王薇薇不明所以,隻好點頭
薄言推開會客室的門,就見方澤一人正坐在沙發上,姿態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