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小學畢業考很重要,有人說,這都什麽年代了,小升初已經不用考試了。不管怎樣,在申笑笑上小學時,小學畢業考和中考、高考同等重要。為此,她準備了很久,動畫片也不看了,《放羊的星星》也不追了,撇開一切能讓她沒心沒肺流淚大笑的事物,只是為了一場“超凡脫俗”的升學考。
當她在考場內寫完最後一卷的最後一題後,她聽到收卷鈴聲在教學樓裡刺耳的響起,正如她的內心,大聲向全世界宣告“我的小學六年終於結束啦!”
在大家收拾物品,打掃完教室後,班主任王昭君把所有人關在教室裡,開始了即興灑淚。首發 https:// https://
申笑笑抱著水杯翻白眼,眼睜睜的看著窗外一個班接一個班的學生離開教室,興高采烈地放假回家,他們六(1)班卻再次不同凡響的走了惹眼路線——看六(1)班感情多麽深厚,別人都放學了,他們還在戀戀不舍的待在教室裡不走。
班主任的目的再次達到了,此刻,在全校師生面前,六年級一班正在上演年度最火苦情戲。
她悄悄地環顧四周,只見大家都沒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等著班主任醞釀感情,來一集。無奈,早已歸心似箭的申笑笑,只能配合大家,默不作聲的接受了這強加的悲傷。
教室外“鑼鼓喧天”,學生們嘰嘰喳喳,有說有笑,打打鬧鬧,教室裡寂寥無聲,空氣沉重,氣氛壓抑。申笑笑強抬眼皮,百無聊賴的聽著班主任的陳年舊話,什麽“孩子們,我們就要分別了”啦,什麽“老師舍不得你們”啦,什麽“不要忘了母校和班主任”啦,耳朵裡已經長了厚厚的繭,再聽十幾遍都敲不顫稚嫩的耳膜了。
看著班主任,她隻覺得心裡癢癢的想笑,感覺班主任渾身都是戲。你看她的眼神,表情,動作,簡直了!一邊說著催人淚下的話語,一邊觀察學生們的反應,偶爾還瞥一眼觀眾——好奇心爆棚的外班學生,字裡行間充滿“台詞”和暗示。
不過,這些都騙不了和她一樣“老奸巨猾”的學生。在班主任長達六年的辛勤訓練下,她自己的一舉一動,或真或假都被學生們看的一清二楚。偶爾配合性的抽泣兩聲,也是給她賣力表演的面子。
申笑笑小聲的和同桌交換意見:如果班主任進軍演藝圈,一定能搞到很多金什麽動物獎回來。
終於,有幾個淚點低的小女生被班主任動情的演說感動哭了。她也不知道從哪摸出了紙巾,分發給那些流淚的同學,其他幾個學生也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開始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還頗為自豪的拿到了班主任親手贈予的紙巾。可無論申笑笑怎麽瞪大眼睛,或回憶生活中一些悲傷經歷都擠不出兩滴淚來,她隻好苦笑作罷。
多年後,每次回憶起那場“苦情告別課堂”,她所有的印象都是“乾巴巴”,“假惺惺”,連漂移在空氣中的浮塵都是假的。
總之,難捱的一段時間終於過去了,即使有幾個女生真的被活生生的感動哭了,大多數同學還是憋著氣等著下課的。
走出校門,所有人都長籲了一口氣,本來輕松愉快的放假氛圍,就這麽被班主任改造的要死不活,沉悶壓抑,這時申笑笑的心裡才真的難受起來。
想到就要和生活學習了六年的小學校園揮手說再見,申笑笑確實感到了依戀與不舍,但更多的則是和六年級畢業生一樣的心聲:Gameover!
和好友們分別後,申笑笑就飛到了爸媽的豬肉店。自從爸爸從上海打工回來,和媽媽承接了豬肉專賣店之後,家裡的生活就變得寬裕了起來,頓頓飯都有排骨湯和紅燒肉。媽媽秘製的紅燒肉香氣撲鼻,肥而不膩,被醬油上色之後更加誘人,看得人直流口水。在開肉店之前申笑笑還不知道媽媽的廚藝竟然這麽好,真真是分分鍾開一家中式餐館的節奏。
隨著申家豬肉生意的蒸蒸日上,家裡也開始有了存款,爸媽就讓申笑笑報了一個為期七天的暑期夏令營,跟團飛往北京遊玩。
暑期前,青田州旅行社跑到縣城的各級學校做宣傳,到申笑笑所在的實驗小學發了很多宣傳單。當時的跟團費是一千七,在2009年的小縣城裡可不是個小數目,所以班主任王昭君對班裡的窮學生們根本不抱希望,隨口提了一下,然後給班上的幾個土豪學生發了宣傳單。看到申笑笑舉手時,她還挺詫異,懷疑似的問她“你真要去?”,申笑笑肯定的點頭,順便鄙視了一下班主任的虛偽。
不過,連她自己都有些置身於夢境中了。以前家裡困頓,一天都不能有一塊錢的零花錢,現在居然可以坐飛機到北京玩,簡直是幾年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申笑笑心裡清楚,這些都是爸媽辛勤勞動換來的成果。
開了肉食品專賣店後,爸爸每天都要在凌晨兩三點鍾跑到城外接貨,春夏秋冬,日複一日。那是全城酣睡的深夜,瞪著三輪車的爸爸卻彎著腰,喘著粗氣,把分割成兩半的豬肉往城裡的門面店運送。
冬天,凍爛了耳朵和雙手,夏天,身上被蚊子叮滿了包,白天一有空閑就睡覺。雖然家裡有肉吃了,但本來就瘦削的爸爸卻變得更瘦了。
媽媽也是,不僅要整天在門面店裡忙碌,家裡還有一大攤活計等著她去做。中午收店時要迅速的買菜,安排好午飯的佳肴,然後趕在申笑笑放學前騎自行車回家,洗菜做飯。待老公和女兒吃飽喝足上床午睡之後,她還要清洗碗碟,不得休息。
屬於媽媽的下午仍然要和爸爸在店裡忙碌,晚上同樣做飯洗碗,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清洗全家人的衣服,一直忙到深夜十二點。
到了春節前後,門面店就更忙了。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在儲備過冬的食物,醃肉和香腸更是不可或缺。申笑笑家經營的專賣店,肉質好又衛生,所以大家都挑選她家賣的豬肉醃製。這樣一來,爸爸要進的貨就更多了,進了貨還要一個人把幾百斤重的豬肉扛到冰櫃裡。媽媽也在店裡晝夜不停地加工香腸,雙手泡在冰冷的水和醬料裡,紅腫皸裂,一遇熱就瘙癢難忍。
每年的那段時間裡,申笑笑全家就要移居店裡的小倉庫。那是一個樓梯間,黑暗潮濕,老鼠亂竄,大小僅夠容下一張單人床。就是那樣狹小的空間裡,申笑笑一家三口晚上就擠在裡面睡覺,還搬了一台電視機放在門口。
中午的午飯就是下一鍋各種口味混在一起的方便麵,吃完了申笑笑就去上學,趴在課桌上小憩一會兒。賣肉為生的那幾年,她總被身邊的朋友取笑,說她身上總是有一股生豬肉味兒,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爸媽的忙碌艱辛,申笑笑全都看在眼裡。很小就懂事的她,一到周末就開始忙碌起來,整理房間,打掃衛生,拖地澆花,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乾淨整潔。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爸媽在勞累了一天回到家裡之後,看到舒適的家庭環境,心情也會變好,讓他們身心放松同時也可以減輕媽媽的家務負擔。所有這些都是為了來自媽媽的一個欣慰的微笑和誇讚的吻。
幸福的暑假終於如約而至,申笑笑和一個親戚家的表妹一起報名了夏令營,領到一個超大的行李包和一個熒光綠的小背包。可能其他有錢人家的孩子對這種大眾包很不屑,不願意背著,可申笑笑卻寶貝極了,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開始精彩的旅途。
臨行前,爸爸媽媽帶她去超級市場買了很多零食,讓她在路上解餓。出發時,又一起把她送上開往省會機場的旅遊大巴,揮別爸爸媽媽,申笑笑夢寐以求的“自由行”開始了。
這批夏令營裡的旅行者全部都是和申笑笑差不多大的小學生,他們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與激動,左瞧瞧又看看,連窗外成片的雜草地都是新奇的。
終於,大巴駛到了機場。
“哇,原來機場就是這個樣子!”申笑笑自言自語。寬闊的候機大廳裡人很少,但這些人比她在長途汽車站和火車站看到的人素質高的多了。他們或在小聲聊天,或在優雅的喝咖啡。上班族的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學生模樣的人在安靜看書。
申笑笑十分喜歡這樣的氛圍,她覺得公共場所就應該如此。回想起曾經去過的車站,候車位沾滿了汙漬,到處都是垃圾,人群吵吵嚷嚷。他們隨地吐痰,隨意吐著煙圈,大聲喧嘩,空氣中彌漫著泡麵的味道,人們神情疲憊,神經緊張,讓身處其中的申笑笑緊皺眉頭,隻想逃離那裡。不堪回首。
過了安檢,托運行李之後,一夥孩子跟隨團長在候機大廳裡等了一會兒,然後準備登機。登機要穿過長長的透明艙,申笑笑簡直想待在那高大上的透明過道裡不走了。
穿過過道,她背著包登上了飛機,看到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的漂亮空姐,果然名不虛傳。申笑笑在心裡想,也難怪大家對空姐的評價那麽高,她們長得又好看,服務的又好,誰不喜歡美好的事物呢?
第一次坐飛機的申笑笑十分幸運的分在了靠窗的位置,她滿意的看著那個圓弧形的密閉窗,直感歎自己遇到了luckystar。透過窗子,可以看見飛機的右側機翼。大大的銀白色機翼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可以清晰地看見把機翼各部位拚接在一起的深色銜接口。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如果抓住機翼在天空中翱翔是什麽感覺呢?申笑笑實在想象不到。她隻管拿起表叔借給她的數碼相機,激動地狂拍起來。
雖然身邊坐著兩個“驢友”,申笑笑卻一點和他們說話的心思都沒有。她要用心的體驗當前經歷的一切,這難得的第一次,她就要飛到天空上去了,在同齡人中,她可是為數不多的幸運兒。
等了好大一會兒,飛機開始緩緩滑行起來,越滑越快,伴隨巨大的轟鳴聲,終於平穩的離開地面,飛向了天空。
曾經無數次看到飛機從空中掠過的申笑笑,此刻終於親身坐在了飛機艙內,聽著飛機播音員溫柔親切的聲音,她覺得開心極了。
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後,就開始平穩的朝目的地飛去。這天天氣極好,透過鋼化玻璃,可以看見被縮小了無數倍的水稻田,城市建築群,河流,丘陵,牧場,高架橋和居民區,這種感覺太奇妙了。她一動不動的倚著窗戶貪婪的看著,用數碼相機記錄下了這些美麗的風景。現在,她終於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祖國的大好河山。
座位上方的小電視正播放著輕松詼諧的國產電影,空調吹出了溫和舒適的涼風,機艙內安安靜靜,乾淨整潔,申笑笑感覺安逸極了。
正當她出神時,耳邊響起了空姐溫柔的說話聲,她微笑著詢問申笑笑他們這一排乘客想吃哪類飯,有雞肉咖喱飯和牛肉咖喱飯,還有礦泉水,橙汁,咖啡的無限供應。申笑笑羞澀的點了一份牛肉咖喱飯和一杯橙汁,漂亮的空姐還遞給她一份餐後水果。
在空姐和空少安排食物的當兒,申笑笑發現表妹的女同學正在鬼鬼祟祟的偷拍他們。
“乾嗎呢!飛機上的空姐不是不給拍嗎?”她壓低聲音,嚴肅的說。
“嗨,沒事兒,不被發現就行!”女同學調皮的衝笑笑姐使眼色。
就這樣,申笑笑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兩個不怕死的躲在座椅後狂拍, 自己卻緊抓著相機不敢動。
終於,空姐推著手推車離開了,沒有發現偷拍的事。不過,也許她知道的,只是不和這些小孩子計較罷了。
申笑笑咽著口水看著眼前誘人的午餐,剛從保溫箱裡拿出來的咖喱飯熱乎乎的,橙汁也散發著清香,環保塑料盒內用保鮮膜包裹著四個新鮮的番茄。
申笑笑心滿意足的吃完了午餐,不料一不小心把橙汁打翻了,面前打濕的透透的,還染上了橙汁的顏色,心情頓時不美麗了。
她尷尬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向了洗手間,整個人探在盥洗池裡,用力地搓洗著白襯衫,還是洗不掉顏色,只能這樣有損形象的回到座位上,向他人借了一個毛毯蓋在身上,一直到飛機落地。
到達首都國際機場已經是晚上了,機場裡亮起了五顏六色的燈光,申笑笑有些尷尬的躲躲藏藏走出機艙,生怕別人看見自己的衣服變了顏色。可她個子在同齡人中又是偏高的,根本擋不住,隻好大大咧咧的給別人看了。
下了飛機,她新奇的看見首都機場的候車大廳裡坐著很多國際友人,有嚴肅的正在看書的黑人,也有戴著耳機閉目養神的美洲人和歐洲人,他們果然和電影裡長得一模一樣!好想上前去和他們交流一會兒啊,申笑笑憧憬的想,眼神簡直釘在了遠處的國際友人身上,不過害羞的她是打死都不會主動和別人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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