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陳信準時赴約,地點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個餐廳裡,看著裝修不錯的環境,陳信有點詫異,結合這個地段,不用猜就知道,這裡的消費水平不低。
陳信和這幫特工接觸時間不短了,他們乾的活很危險,但是工資水平也就和警察差不多,無非多了一點外勤補助。因此,以武小樓的消費水平,絕對不會輕易來這種地方。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可是武小樓一直都是那種古板正直的形象,他有什麽事情求自己?陳信有點兒懵逼。
“這裡!”武小樓站在一間包廂門口,招呼著。
陳信定睛看去,不僅有武小樓,還有張磊和一名叫雷鳴的老特工,三人站在門口,武小樓笑的很和氣,但是張磊和雷鳴就有點不情不願的。
在武小樓的請勢下,陳信和幾人一起進入包廂。華國人的酒桌文化很濃厚,正對門的位置就是主位,這個位置一般都是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才能坐。陳信年齡最小,互相之間又沒有利益關系,陳信可不敢大咧咧地坐那兒,但是拉拉扯扯了好一會兒,陳信被武小樓按在了主位上。
菜可能是早就定好的,幾人剛坐定,服務員就流水介似的開始上菜。因為這幾人今天不當值,武小樓又開了幾瓶白酒,親自為幾人滿上。
陳信現在越發狐疑,可是武小樓只是談笑風聲,不停地活躍著席間的氣氛,他也不好多問,只能憋著一肚子疑問,應付著。
許是酒水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武小樓的威望,張磊和雷鳴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和陳信的話也多了些,但是都是些沒什麽營養的話。不過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沒有再給陳信臉色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武小樓端起酒杯,起身說道:“也許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有很多疑問,來,咱們喝了這杯酒,慢慢說!”
陳信心道,戲肉來了,當即響應著,四人結結實實地碰了一下,都是豪爽地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四人坐定,武小樓扯了張餐巾紙抹了抹嘴,湊過身子,對陳信笑道:“陳董估計在猜測,我為什麽要請你吃飯吧?”
陳信點點頭,張磊和雷鳴也把目光投向了武小樓。後者微微笑著,答非所問地說道:“不過在解答你這個問題前,我得先說件事兒!”
陳信露出了幾分失望,不過他耐心很好,伸手客氣地說道:“您說!”
“你知道,這幾天,這幫家夥為什麽疏遠你嗎?”武小樓問著。
陳信表情複雜起來,他沒想到武小樓如此直白,尷尬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恥我的為人吧?”
“不是!”武小樓一口否地著,隨即他指了指張磊和雷鳴,露出了幾分牙痛的表情:“這兩個貨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缺德事情沒少乾!”
陳信有點暈了,而張磊和雷鳴兩人臉上有點羞臊,就聽武小樓繼續解惑道:“他們疏遠你,是因為怕!”
“怕?”陳信驚了,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不靠譜的答案。
“沒錯兒,就是怕了!”武小樓語帶鏗鏘地說著:“你的手段太高明了,高明到讓人害怕的地步!”
“不可能吧!”陳信無語了,這尼瑪才哪兒到哪兒啊,他就不相信這些特工們,連這個都接受不了,那也太玻璃心了點兒。
“不信嗎?”武小樓指了指自己,露出了幾分苦澀:“我們這幫人,說白了,就是隻管行動的,沒那麽多彎彎繞。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而你的拉攏,獲得了他們的認可!” “可是你最近的表現,暴露了你是一個陰險且手段高明的人,眼都不眨地出賣自己的前女友去換取利益,這樣的同伴,誰敢把身後露給他?”武小樓指點迷津:“所以,他們會用腳投票,對你敬而遠之。”
陳信的老臉難得一紅,爭辯著:“可是,商業競爭就是這樣!”
“沒錯!”武小樓讚同地點頭,指著張磊兩人說道:“可是,你先前的自作聰明,讓這群人把你當做了同伴!”
陳信明白了,雙方之間關系的破裂,全是自個兒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尼瑪就讓人蛋痛了。
“那我接下來,想說說我的請求,這也是我為什麽要請你吃飯的原因!”武小樓散著煙,自顧自地點上一顆,吞雲吐霧著。
“請求?”陳信迷得很,疑惑地看向武小樓,渺渺的煙霧中,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幾許滄桑和不舍。
“我想讓陳董,給他們安排一份工作!”武小樓起身,走到張磊和雷鳴身後,拍著兩人的肩膀,對陳信說道。
“啊?”另外三人全部懵逼,張磊怒道:“六哥,我退役可以去公安局,不需要你求人!”
武小樓沒搭理張磊,解釋著:“安全局行動這一塊,年滿35歲,就要轉崗或者退役。轉崗就是去做文職,退役,則是分配到地方上,一般都是公安系統!”
“先說文職吧,拿慣了槍,怎麽拿筆?這兩個家夥文化程度也不高,根本沒有前途可言!”
“另外再說說去公安吧,紀律部隊都有個特點,那就是和地方上脫節的厲害,這兩位去了肯定會惹一堆麻煩!另外,想要分配到好點的位置,即便是有關系,我估計沒個十多萬,是拿不下來的!而這筆錢,他們兩個窮光蛋是出不起的!”武小樓笑道。
張磊被說得老臉通紅,不忿地說道:“那老子寧願轉去後勤看倉庫,也不會去這個奸商手下混飯吃!”
話剛說完,後腦杓就是“啪唧”,挨了武小樓一巴掌,張磊捂著腦袋,回頭怒視著武小樓。
陳信苦笑,擺了擺手道著:“您瞅瞅,磊哥可不怎麽瞧得起我!”
武小樓雙手抱拳,歉意地說道:“陳董,你別介意,這兩個憨貨沒什麽惡意的!”
結合武小樓的話,陳信搞清楚武小樓為什麽會態度大變,但是,隨之又產生了一個疑問,他手下的特工都厭惡陳信,為什麽他卻一改先前疏遠的態度,反而對陳信信任有加?
“他們都不信我?您為什麽會覺得,他們在我手下混會比較好?難道不怕我什麽時候也出賣他們嗎?”陳信問了出來。
這話一出,張磊和雷鳴安靜了下來,三人同時用好奇寶寶的目光看著武小樓。
“國內外的商人,我也接觸了不少!”武小樓踱步笑道:“因此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資本都是無情的,他們在普通民眾水深火熱之時,依然燈紅酒綠,由此可見,你們這些奸商的無恥!”
陳信被噴了一臉血,饒是他伶牙俐齒,卻無法開口爭辯,因為武小樓的這個總結,可以說入木三分,非常形象地把商人那種唯利是圖的嘴臉刻畫出來了。
“那你還把我們往火坑裡推啊?”張磊叫囂著。
“你閉嘴,再說話,我讓你連續值夜班!”武小樓剛醞釀好的一點氣勢,被張磊這麽一攪合,頓時蕩然無存。
“從唯利是圖這點來說,你和別的奸商沒什麽區別!”武小樓坐到陳信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陳信,帶著點欣賞:“但是你比起他們又好太多,起碼你還有點人性!”
陳信生平第一次被人當面表揚,有點羞赧了,這不是拍馬屁,因為武小樓的目光很清澈。隨即一想,不對啊,有點人性這話也特麽不是什麽好話啊。
“方怡陷害你在先!如果是一般商人,榨幹了她的價值,肯定會不屑一顧!但是你,卻依然想辦法保護著她!”武小樓讚賞地說道:“從這點看,你還像個人,不是那些利益熏心的畜生!”
“所以,你才會一口答應,幫我給方怡辦理新的身份證?”陳信眼神閃爍著,帶著點尊敬。
他突然發現,武小樓是個很睿智的家夥,眼光犀利獨到,似乎有看破人心的本事。但是,這位第一次向他低頭,不是為了自己本身的利益,而是為了手下的兄弟,這個節操就有點偉大了。
“商人,為了利益,本身就是無所不用其極,而你們把陳董的身份,代入到自己的行業,然後再去看他,你們不覺得離譜嗎?”武小樓扭頭教訓著張磊二人。
張磊和雷鳴也陷入了沉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很清楚,哪個行業都有哪個行業的規則,或者說是玩法,陳信本身就是商人,他所用的手段並不讓人意外。而自己等人,想當然地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製高點,去審視對方,這本身就是一種荒謬。
“我答應了!只要他們來,我絕不會虧待他們的”陳信突然有了一點伯牙遇子期時的知己感。太特麽違和,最厭惡的人,反而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完全沒處說理去。
武小樓欣慰地笑了,問著張磊道:“你們呢?”
“我聽六哥的!”張磊油嘴滑舌地說道:“不然,你這一千多不是白花了嗎?”雷鳴也讚同地點點頭,看著武小樓,目光複雜,不舍,感激,還有點失落。
“六哥,我能問一句話嗎?”陳信問道。
“別打我的主意啊,我和他們不一樣,為這個國家奉獻了一輩子,他們養我是應該的!”武小樓風趣地說著,委婉地拒絕了陳信準備提出的問題。
“可是,你那才多少工資啊?”陳信還是不準備放棄。
“不是錢的事兒!”武小樓笑著搖頭。
“據我所知,嫂子還沒找人,你閨女也馬上要讀書了!”陳信契而不舍:“來我這兒吧,我給您總監級別的待遇!”陳信這話說得很真誠,不僅是因為武小樓的能力,更多的,恐怕還是一份惺惺相惜的感覺吧。
武小樓苦笑著,指著陳信,沒好氣地說道:“早知道你這家夥沒安好心呐!”隨即他臉色一變,肅容說道:“知道嗎?他們這群人,都是在我的忽悠下,才老實地呆在安全局,我要是舍棄他們,那我還是個人嗎?”
“再說了,乾這一行久了,你讓我乾別的我也不會,畢竟不年輕了!”武小樓語氣堅決。
陳信還要再說,卻被武小樓擺手阻止了,屋裡三個大老爺們眼圈都是紅紅的。
“誰特麽勸你來我這兒?我是想跟你喝幾杯酒,怎了?舍不得啊?”陳信笑罵著,端起了酒杯,恭恭敬敬地站在武小樓面前。
有些人,天生就是讓人尊敬的,盡管他有各種毛病。就拿武小樓來說吧,心黑不黑?黑,當初撞了陳信的車,直接掏證件,給陳信潑髒水。迂腐不迂腐?一點兒也不,給張磊等人找工作,這變通的手腕,讓陳信也不得不服。
但是,他依然值得讓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