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輻射雲的緣故,末世的夜晚來得很早,到了下午5點的光景,黑暗已經覆蓋了整個天空。
夜色下的大地更加蒼涼,沒有光明,仿佛人類文明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但凡事總有例外,在糖果盒基地兩百多公裡外,還有一片桃源之地,尤其是那個鎮子中央部位,點點路燈下,綠意盎然。
精心修剪的綠化叢中,不時露出一棟棟精美的建築,亭台樓閣,飛簷鬥拱,它們或造型古樸典雅,或科技感十足,藝術和科技在這些建築上完美的結合在一起,頗有鬼斧神工之妙。
越往中央區域,這些建築就越發的大氣精美,其中一棟門牌號為36號的別墅,佔地面積接近千平,此刻燈光璀璨,在這漆黑的夜色中,如同瓊樓玉宇,盡顯人間繁華。
當然,這種美景,在外面的生物是看不到的,那層生物質材料所製成的隔離罩,會把所有的投向外部的光線全部吸收。
人間仙境般的36號別墅內,幾個魔幻女奴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間客房的門口,門是關著的,即便隔音效果非常好,但是透過門縫,女人淒厲的慘叫,哭嚎,求饒聲,還是隱約傳來,把這幾位窈窕的女奴嚇得面無人色。
時間不長,門開了,一個赤條條的男子走了出來,幾個女奴趕緊上前伺候著,送浴巾的,遞水的,還有擦拭男人身上斑斑血跡的。
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溫文爾雅的徐光平。不耐地奪過女仆手上的毛巾,徐光平胡亂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嘴裡淡淡吩咐著:“給她治療,快點!”
兩個女奴趕緊進屋,對於床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張思並沒有露出什麽異色,顯然是司空見慣了,手腳熟練地將女人那殘破的嬌軀放進了醫療艙裡。徐光平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扔掉了帶血的毛巾,抬腳朝著二樓的臥室走去。
沒有人的內心是完美無缺的,包括理智如同機器人的徐光平。正是平日強行壓抑自己的情緒,導致這些負面情緒越攢越多,到了一定程度,必然會爆發出來。為了避免這種情緒影響工作,徐光平就把那些壓力宣泄在女人身上。
平日的徐光平雖然也暴戾,但是很少發生今天這種出格的情況,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最近的煩心事實在太多了,有屍潮將要到來的恐懼,有張培言的壓力,更有……糖果盒的因素。
回到自己的臥室,徐光平簡單地衝了個澡,洗去了那些血腥味兒,穿上那件泛黃的絲質睡衣,戴上平光眼鏡,徐光平又恢復了儒雅風流之氣。
“先生,金會長來了,在樓下客廳等您!”精靈女奴送進來一杯熱咖啡,柔聲細語地說道。
徐光平眉毛一挑,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神色,接過了咖啡,抿了一口,就這麽雙手捂著咖啡杯,下了樓。
“老徐,你這是準備休息了?”金啟山坐在沙發上品著茶,看到徐光平的打扮,詫異道。
“是的,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徐光平徑自坐到金啟山的對面,揶揄著。
饒是金啟山已經習慣了徐光平的毒舌,還是被噎得青筋凸起,氣不自勝地用手指虛點了徐光平兩下,說道:“你這家夥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徐光平笑了笑:“真要在乎臉面,你也不會巴巴地上我這兒來!”
被徐光平戳穿了自己的表演,金啟山也不以為意,苦笑著:“就知道瞞不住你!”
“無非就是那幾個家夥的反水,你怕我也變節唄!”徐光平喝了口咖啡,
道破金啟山的來意。 金啟山呼吸一窒,把癡肥的身子往前湊了湊,小心地試探著:“你是怎麽個想法?”
徐光平看到多年的老對手服軟,心裡各種快意,但是一想到後續的影響,也是蹙起了眉頭:“放心!今晚我見你,還不能表明我的態度嗎?”
金啟山長噓一口氣,隨即心虛地問道:“你不會坑我吧?”
徐光平不樂意了,板著臉:“你是頭豬嗎?都這會兒了,還特麽窩裡鬥,嫌死得不夠快嗎?”
金啟山這下是真放心了,不是因為徐光平的話,這犢子的話壓根兒就不能聽,一聽準掉溝裡。他在意的是徐光平的態度,如果老徐真準備坑他,絕對不會露出半絲表情。
“那咱們怎麽辦?”
“哎,張培言那邊有能人,一個簡單的分化瓦解,就把商人聯盟給瓦解了,我得仔細琢磨琢磨!”徐光平頭痛地說道。
“其實吧,咱倆是最不對付的,沒想到這個光景,反倒是你站在我這邊!”金啟山感概著。
“你特麽別試探了好嗎?如果是別的鎮長說,只針對你,我特麽絕對第一個站到他的那邊。但是張培言是個什麽玩意兒,我早看清了,這貨沒有半分大局觀,又欲壑難填,你倒了,沒準兒下一個就是我了!”徐光平點破了金啟山的小心機,乾脆攤開了來說。
金啟山臉厚的很,也不在意,憨厚地笑道:“有你幫忙我就放心了,在桃源鎮,說到陰險毒辣誰也比不過你!”
徐光平氣不打一處來,這特麽算誇獎還是罵人啊?完全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哎哎,你特麽會不會說人話,誰陰險毒辣了?”徐光平毫不客氣反懟著。
金啟山一時忘形,說完就發現自個兒那話太埋汰人了,訕訕道:“我,我陰險毒辣,您主意多!我聽你的!”
徐光平心裡早有腹案了,他就等著金啟山上門呢,於是站起身來,走到金啟山身旁,小聲嘀咕著。
金啟山聽完後,異色地問:“能行嗎?”
“姑且一試吧!反正你也沒更好的主意不是!”徐光平不置可否。
金啟山翻著白眼,合著不是你家孩子,你不心疼,不過來之前他和金成也討論過,金成的對策和徐光平說的差不多,路數都一樣,金啟山把心放回肚子裡。
“哎,對了,前天你說的關於屍潮將要爆發的事情,真的還是假的?”金啟山準備離開時,突然想起這事兒,索性問了一嘴。
不提還好,一提徐光平就開始牙疼,想都沒想,沒好氣地回答:“我特麽怎麽知道是真還是假?你問我,我問誰去?”
因為傍晚時分,艾佳一已經向他匯報過糖果盒的情況,包括殲滅屍群的猜想,好死不死的,陳信消滅的第一波屍群,就是徐光平沒啃動那波,因此他現在也陷入了迷茫。
徐光平惡劣的態度,把金啟山被氣得臉綠,畢竟這事還是引起了一陣恐慌的。看著徐光平撫額的動作,金啟山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感覺自己找到了答案,手指著徐光平虛點幾下:“真特麽蔫壞,也就你小子能琢磨出這種損招!”
說完,便自顧自地走了,留下了一臉懵逼的徐光平。
好心當做驢肝肺,合著我提前預警還錯了?不過金啟山這話是什麽意思?
徐光平是個七竅玲瓏心,結合當前形勢一分析,不由得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算是明白金啟山在想什麽了!
金胖子肯定以為,面對張培言的猛烈攻勢,徐光平本來的好意,就變成了禍水東引,用外部屍潮的壓力,來緩和桃源鎮內部激化的矛盾。
徐光平暗歎,好人難做,他提前預警真是好心,通過半個月時間他已經悄悄吸納了足夠的物資,此刻就不能只顧著自己一畝三分地,須知覆巢之下,複有完卵乎?
徐光平發著呆,打醫療艙裡出來的張思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身邊,不過沒敢靠近,今晚她是真的被嚇到了,因為在某一刻,她觸摸到了死神的鐮刀。
“抱歉!”徐光平冷不丁地說道。
“啊!”張思倒退兩步,掩口驚呼,目光帶著濃濃的懼怕,躲閃著那個惡魔般的身影。
“我是一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也就人們常說的強迫症,今天出現了許多脫離我掌控的事情,因此……”徐光平少有地解釋著,因為他想起了張思雨,大約那個女人就是這麽被他嚇走的。
“是關於糖果盒嗎?”張思複雜地看著徐光平。
“是,也不是,那邊貿易區全面推行了信用點當作貨幣!”
“前幾天不是才談好的結算,怎麽這麽快就全面推行了,那些商人沒鬧嗎?”
徐光平瞥了一眼張思,沒想到這個女人腦子挺靈活的,一嘴就說到點子上了。要不要再培養一個張思雨?徐光平心裡有些火熱。
反正閑著,徐光平拿定主意,於是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告訴了張思。
張思眸子裡複雜到了極點,她一直以為張思雨棄明投暗,因此對自己的前任各種不屑一顧,沒想到人家真的攀上了更高的枝頭。
“你知道我在煩什麽嗎?”徐光平考教著張思。
“信用點的不確定性!”張思一口答道。
徐光平讚賞地看了張思一眼,站起身來,看向窗外的夜色,屍潮也好,張培言也罷,他都需要一個穩固的後方,在他的計劃中, 糖果盒貿易區就是他的後方,可是因為信用點的推廣,他在那邊的盈利很可能變成一堆泡沫。
價值一百信用點的罐頭,下次交易,沒準兒就價值數百點暗晶。
以往的交易都是少量物資搭配大量的暗晶,和糖果盒交換食品,這意味著,徐光平的利潤下降,甚至……沒有利潤!
至於徐光平在糖果盒的店鋪確實可以掙到一部分信用點,但是那點數額對於兩者之間的貿易,簡直可以用杯水車薪來形容。
選擇用物資和對方貿易,那話語權就徹底落在了糖果盒手裡,人家需要什麽,你得提供什麽,否則人憑什麽和你做生意。
如果把暗晶兌換信用點,確實可以保值,但是徐光平的身家性命就徹底被陳信掌握,這種做法危害更大。
所以,無論是怎麽樣的選擇,徐光平都很被動!
“老板,我有點想法!”張思蚊吟般說道。
徐光平臉上露出了異色,大手一揮道:“說!說錯也不打緊!”
張思得到許可,膽氣稍壯,恭敬地說道:“老板,您曾經說過,凡事看利弊,既然我們在利方面不佔主動,但是我們可以降低弊的危害……”
徐光平只是無聊,找找樂子,萬沒想到張思的一番話引起了他的共鳴,那邊話音剛落,徐光平一拍大腿,讚道:“好主意,就這麽辦了!”
張思露出了一絲喜色,顯然這事兒在徐光平心裡留下了好印象。
死,雖然可怕,但是和饑餓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亂世人命不如狗,且活且吃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