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雨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望著窗外的景色發著呆。
自從上次變異鳥群襲擊大樓之後,到了晚上,基地就會實行燈火管制,所以窗外此刻什麽也看不到,黑黢黢的一片罷了。
自己已經過上了想要的生活,為什麽心裡會空落落的?張思雨質問著自己。
在桃源鎮時,她無比渴望逃離徐光平的魔掌,為此,她不惜冒險,主動找上了陳信,並送上了機械外骨骼技術這樣的至寶。
陳信也沒有食言,確實將她帶離了桃源鎮,並給了她夢寐以求的自由。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會成為陳信的禁臠之一,並為此惶恐了好久,生怕才出狼窩,又進虎口。
但是,陳信居然真就這麽把她扔到了糖果盒基地,從此就不聞不問了。這樣說也不準確,因為機械外骨骼技術已經驗證完畢,科技大樓那邊正在試製第一台原型機,因此論功行賞之下,給了張思雨一個四級高管的待遇,但是也就是待遇而已,因為沒給她安排工作。
沒有工作,就沒有地位,她在基地的重要性甚至還比不上那個叫陳怡的魔幻玩偶,這讓心高氣傲的張思雨如何能夠坦然接受?
張思雨是誰?戰前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一言一行,自有無數粉絲追捧。大災變後,她又跟著徐光平,雖然備受折磨,但是權利也是一人之下的角色。
驟然間,變得無足輕重,張思雨的那份失落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商業信息部的建立,陳信想起還有張思雨這號人物,沒準兒,她就會一直這麽清閑下去。
她現在是商業情報部的二號人物,是海棠的副手。因為曾經的經歷,張思雨經過短暫的培訓後,已經主掌了情報分析科。手下大貓小貓兩三隻,每天就是將行動部那邊收集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一一閱讀後,整理歸檔。
不管怎麽說,總算了有了份差事,張思雨對這份工作分外重視。因為她要借此抓住機會,重新回到陳信的視線之中,進而進入基地裡口耳相傳的1號樓,那裡才是糖果盒的權利中心所在,那裡才是她張思雨應該住的地方。
在情報部工作了幾天,張思雨被嚇到了。因為情報部有5級權限,除了某些絕密資料以外,基地所有的情況,這裡都是一目了然。她給徐光平當過幾年秘書,眼光自然不差,通過物資往來情況,人員構成,制度管理等等方面分析,她得出了一個極為可笑,但又真實無比的結論。糖果盒的發展潛力,超過了桃源鎮。
桃源鎮是個什麽存在?那是一個20萬人的聚居地,是S市最為強大的勢力,是前聯合政府在S市的據點所在。可糖果盒居然有超越桃源鎮的潛力,實在是張思雨吃驚不已,通過多次分析之後,張思雨確定了這一點,同時,心裡的某些欲望更加熾熱。
一個鄉下土財主如何能夠比的上一方諸侯?按照陳信現在的做法,他的幾個女人都身居要職,如果自己也能加入進去,那麽未來會是什麽樣子,真是讓人期待啊!
張思雨收回了目光,捏了捏疲憊的眉心,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電子文件上。
這份文件是和水廠貿易時,采集回來的。裡面記錄著水廠近期外部勢力的人員往來,物資流通,以及水廠內部的權利變化等等信息。
海棠在情報收集方面確實老到,她並沒有急於在這些小型勢力中發展下線,而是通過小恩小惠,逐步收買人心,獲得一些看似不重要,但卻極有分析價值的零散信息。
張思雨仔細地閱讀著每一個文字,因為海棠曾經說過,一些很重要的情報很可能就隱藏在這些信息裡。
最終一戰,政府軍之所以能夠獲勝,這些間諜功不可沒。但是很多間諜獲取情報的方式,並不是在重要部門竊取,而是從一些細枝末節的信息裡,找到了反政府軍可能采取的重要行動。
張思雨再三閱讀,確認毫無價值後,正準備關掉這份文件,再去看下一份文件時,她的眼睛突然掃過了兩個字,這兩個字今天出現的頻率似乎有些高了。
饅頭!
饅頭衣帽公司?!
張思雨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了點靈感,但是那道光又一閃而逝,什麽也沒撈著。這讓立功心切的張思雨有了幾分焦躁。
冷靜,每逢大事有靜氣。這是徐光平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張思雨告誡著自己。
張思雨放空思維,仔細回憶自己的靈感。對了,頻率!饅頭這兩個字,這兩天多次出現。
張思雨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一不小心,腰在桌角重重低撞了一下,痛的張思雨眼淚都掉了出來。
“蔣成,快把近期附近勢力采集信息全部拿來。”張思雨忍著痛,從今天的檔案裡找出所有的電子文件。
“近期?哪幾天?”蔣成有氣無力地回答著。
這也不怨人小夥子沒精神,張思雨是個工作狂,天天加班到深夜兩三點,再好的精力也被磨光了,蔣成都有些後悔來這個破地方了,每天就是翻來覆去看文件,一點激情也沒有。
“兩天,不,三天,全部!”張思雨扶著腰,也不坐下,就這麽開始翻閱電子文件。
海棠制定了規矩,所有的電子文件只能單獨存檔,封存起來,不許存入電腦中。查閱過往文件,需要電子簽名。這樣可以有效防止泄密。
蔣成將所有電子文件搬了過來,來來回回跑了好幾次。
因為最近基地急需補充人口,所以貿易來往頻繁。四隻貿易小隊全天在外奔波,加起來糖果盒一天最少要接觸三十多個大小不一的外部勢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房間裡一陣寂靜,只有張思雨點著文件的聲音不時傳來,然後在一個空白的電子文件上記錄著什麽。
“果然!”張思雨將最後一份文件放下,看著自己寫的那份文件,她有些興奮地握了握拳頭。但是她沒有急於向海棠匯報,又仔細地捋了捋線索,再次確認自己分析的沒有問題。這才點開了EP,呼叫海棠。
“什麽事情?”海棠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她也還在加班。
“我這邊有點發現,想向您匯報一下。”張思雨說著。
海棠來了興致,說道:“那你過來吧,我還在辦公室。”
張思雨拿起自己所寫的電子文件,直奔海棠辦公室而去。
兩人沒有客套,海棠開門見山地問道:“什麽發現?看你的樣子似乎是釣到大魚了。”
張思雨心裡暗歎自己還是不夠鎮定,海棠曾經說過,被人看破心事,是情報行業的大忌,這也算是海棠在敲打自己吧。
“饅頭衣帽公司和血牙捕奴隊最近很可能要對我們發動進攻。”張思雨緩了緩心神,面無表情地匯報著。
海棠目光微微一閃,如果不是張思雨一直關注著海棠的眼神,根本發現不了對方的情緒波動。
“說說看。”海棠依舊是慢條斯理的,似乎此事與她無關。這是長期臥底敵後的一種習慣養成,並非她刻意做作。
“我調閱了最近三天所有的外部情報,發現了饅頭衣帽公司和血牙捕奴隊的使者頻繁出入各個勢力,似乎在串聯某事。”
海棠滿意地點點頭,張思雨的思維確實縝密,居然在其他勢力的紛亂的情報中,交叉聯系,找出了這兩個勢力的串聯行動。
“並且,我還發現這兩家目前正在大肆收購軍火物資,以此可以判斷,他們近期必然有軍事行動。”張思雨自信地說道。
“還有嗎?”海棠問道:“我是指,他們要對我們動手,你這裡有什麽情報支撐沒有?”
“有,但都是一些零碎信息分析所得。沒有直接證據。”張思雨羞赧地說著。
“你搞錯了一點,我們這裡是情報部,不是治安隊,我們不需要證據,只需要分析,合理的分析。只要它符合邏輯,懂嗎?”
“我以後會注意的。”張思雨點點頭,說著:“第一,我查閱了貿易部最近的貿易請求,饅頭和血牙最近接二連三地向我們發起了貿易請求,但是卻無實質行動,我猜測是這是試探。”
“第二,附近勢力中,沒有比我們更強大的目標,需要兩家以上勢力聯合行動,並且我猜測不止兩家,很可能是多家,因為他們的使者依然在活動,說明他們兩家依然沒有信心拿下對手。”
“第三,饅頭和血牙曾經對我方出過手,上次間諜案就是他們主使的,我猜測可能是基地內部間諜案爆發的消息泄露,導致對方決定先下手為強。”
海棠讚賞地看了眼張思雨,比了一個大拇指。這女人的才能真讓人驚豔,很難相信她是一個剛入行的新手。
海棠猶豫片刻,從抽屜中拿出了一份石墨烯存儲卡,遞給了張思雨,說道:“你看看這個。”
張思雨疑惑地接過了存儲卡,插入EP中,只看了幾眼, 就掩口驚呼:“你已經知道了?”
海棠的工作比張思雨更加繁忙,需要對新進人員培訓,後勤物資調度,叮囑貿易人員如何進行情報采集,間諜設備的研發等等,沒想到她還有精力親自盯著自己這一塊兒,張思雨細思極恐。
海棠笑了笑,說道:“你們剛入手,我必須得親自看看才放心。不過,你今天就能發現這些東西,確實不錯。”
海棠那份電子文件裡,大部分分析和張思雨相同,不同的是,海棠的分析更加全面,她不僅判斷出饅頭和血牙,還分析出地鐵站和黑石也加入其中。
四家聯合?張思雨心裡有些惶恐不安了,這個情報實在是太驚人了。
“害怕了?”海棠戲謔地問著。
張思雨本想說沒有,但她覺得自己瞞不過海棠,於是點點頭。
“他們打不進來的,放心好了。”海棠心裡清楚基地的實力,安慰著。這位很可能就是她以後最得力的助手,必須安撫好對方。
張思雨還是有些忐忑,可看到一臉平靜的海棠,驟然間,所有的擔心全部消失,人也鎮定下來。
“乾的不錯,但是還不夠!”海棠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是商業情報部的首戰,咱們必須要贏的漂亮。”海棠走到張思雨的身後,在她耳邊說道:“只有這樣,才會有更多的資源向咱們傾斜,你才可能心想事成。”
最後幾個字,海棠說的很曖昧,但是張思雨如遭雷擊,自己已經被看穿了嗎?她突然對海棠這個一臉無害,甚至存在感缺缺的女人產生了極大的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