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宋天，陳信點上一支煙，目光呆滯，開始品味著張芸和宋時詞傳遞消息的事情。

　　按說，陳信要能耐沒能耐，要學歷沒學歷，眼界，見識更是連屌絲都不如，整個一四無青年，可偏偏這犢子能在兩世混得風生水起，運氣有之，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他那與眾不同的腦回路。

　　別人是就事論事，陳信是遇事看人。

　　在陳信想來，甭管是幹什麽事兒，第一要素就是人，如果選對了人，事情也就迎刃而解。陳信誤打誤撞之下的舉動，這也正合了那句因人成事的古訓。

　　當初的王通，在囚室裡，陳信多次試探，直到看清這位的能力和品性後，陳信才下手拉攏。結果也證明了他的眼光，護衛隊交給王通，陳信就沒怎麽操心過。

　　巴慧雅，斯卡麗，謝瑩，海棠，鍾倩，宋天等等，無一不是陳信善於識人的產物，也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幫襯，陳信才能屢次化險為夷，並且把產業越做越大。

　　張思雨為什麽一直不受陳信待見，因為陳信看不清這個娘們兒的為人，徐光平那麽厲害的人物，都在張思雨那兒吃了憋，被張思雨不顯山露水地套出了機械外骨骼的全套技術還不自知。因此，陳信對張思雨的使用，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給她半點實際權利。

　　慧眼如炬的本事，絕非天賦，它需要大量的社會實踐和閱歷做支撐，陳信也不例外，他之所以能看人看骨，還是來源於他曾經……當賊的經歷。

　　賊，不同於那些暴力搶劫的行當，是一門相當有技術含量的活兒，對目標的甄選尤為重要。

　　打個比方，現在滿大街都是高仿，在商場裡發現了兩個目標，一個是有錢的騷包娘們兒，一個沒錢裝逼的傻逼娘們兒，現在高仿遍地都是，看穿著打扮，根本不可能分辨出那位包裡有真金白銀。窮人缺錢，對自己的財物就格外警惕，萬一選錯了目標，這特麽樂子就大了，關兩天是小事兒，關鍵是被逮住了的那頓老拳，你跑不了啊！當然，你要是掏刀也可以嚇唬人，不過這事兒的性質就變了，萬一被逮到，那就不是看守所呆幾天的問題。

　　陳信就是這麽鍛煉出來的，或者說是被揍出來的，棍棒地下出孝子，同時也出本事。挨打多了，陳信這眼力勁兒就越發出眾了。

　　就拿通傳消息這事兒來說，陳信就看出點不同，張芸和宋時詞打的電話，但是背後還有一個人若隱若現，那個人就是金雨森。

　　老宋不是這一行的人，之所以能得到消息，用屁股想也知道是金雨森傳遞的消息，因為老宋和金雨森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了。張芸工作室也掛靠在雨森影視旗下，這消息來源，肯定也是金雨森。

　　但是金雨森沒有直接給陳信打電話，這裡面就有點意思了。

　　畏之與虎，棄之可惜嗎?

　　在影視行業，五大公司就相當於金字塔的頂端，他們把持了絕大部分資源(知名藝人和發行渠道)，剩下的影視公司想要生存，必須巴結著他們。這就如同體制裡的上級單位，他們下發了一份上班時間不許喝酒行政命令，到了下面就變樣了，不管是重視，還是拍馬屁，那份命令很可能變成不許喝酒的紅頭文件。

　　同樣的道理，五大影視公司聯合下達的封殺令，雖然只是封禁了糖果盒進軍影視業，可下面人不會，也不敢這麽看，只能擺明車馬，和糖果盒劃清界線，免得成為眾矢之的。

　　正所謂，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金雨森現在就是這種態度。但是，陳信的特效技術實在牛逼，他又舍不得白白放棄了這個做大做強的契機，於是就利用宋時詞，拐彎抹角地把消息傳了過來，保持了一份善緣。　　在陳信看來，金雨森這次做得相當不聰明，想要兩面討好的牆頭草特性，只會招致兩方的怨恨。

　　張芸傳遞消息，就更蹊蹺了，陳信和她沒有什麽深厚的交情，可眼下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張芸偏偏就親自打來了電話。不管這女人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這份人情她是拿到手裡了。

　　陳信和李家宜滾床單的時候，李家宜也曾經略帶深意地講述過，張芸和她之間的錯綜複雜的交情，聯想到張芸現在從陳信這裡得到的人情，這個過程何其相識。

　　陳信暗自匝舌，這特麽就是個極為果決，且極為精明的女人，無時無刻地不在編制自己的人脈關系網。

　　盡管陳信只是吃瓜群眾，也知道一個道理，在娛樂圈，人脈關系越強大，行業內就越好混，即便遇到挫折，重新火起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裡，陳信鋪開了一張白紙，拿起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張芸的名字，然後在後面打上了一個問號，或許，這就是一個突破口。

　　對付聯盟這種事情，陳信駕輕就熟，別忘了末世金啟山的聯軍是怎麽覆滅的！

　　兩個萍水相逢的人，張芸敢在這個時候給他消息，絕對不會是做好事兒，必定所謀甚大。

　　不怕你有想法，就怕你沒需求，無欲必定無求，無求則剛！有需求就好，陳信最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但是，陳信現在不準備和張芸接觸，上趕著不是買賣，此刻湊上去，形勢太被動了，必須拿到一定的主動權，然後再探知張芸的想法，對陣下藥即可。

　　只要給了張芸利益，有了榜樣，什麽狗屁聯盟，那特麽就是個笑話。

　　隨後，陳信又在紙上寫下了天緣影視，電光傳媒，兄弟電影，和聯影視，夢想傳媒，這就是華國五大影視集團，他們就是金字塔的頂端，基本包攬了華國百分之八十的電影，百分之九十的電視劇，以及百分十五左右的綜藝節目。

　　“柳芊芊，進來一趟！”陳信按下了桌上的電話免提。

　　“知道了！”

　　“把這張紙上所有名單，他們的股份構成，藝人名單，業務往來等等資料，全部給我整理出來！”陳信將剛寫下的紙張遞給柳芊芊。

　　“啊?！”柳芊芊一愣，隨即眸子轉亮，看了看紙上的名單，倒抽一口涼氣，驚呼著。

　　“給你兩天時間，資料越全越好，尤其是公司掌舵人的社會關系，人脈基礎等等，全部給我梳理一次！”陳信用略帶挑釁的目光看向柳芊芊:“能不能做到?不能的話，直接說，免得浪費我時間！”

　　“能！”柳芊芊斬釘截鐵地回答著。

　　“公司所有的資源全部給你，用錢用物，沒有上限，我只要結果！”陳信暗示著。

　　這種商業調查，在西方那邊也不稀奇，很多公司就是專門乾這一行的。國內也有，不過屬於偏門，很多東西雖然合理，但是並不合法。

　　“知道了！”柳芊芊會意地點點頭，剛準備離去時，陳信叮囑了一句:“當心點兒，不要陷進去了！”

　　“嗯！”柳芊芊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陳信的辦公室，只看背影，就透著濃濃的歡喜。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先把信息收集全了，然後再有針對性的下手，很多事情就會容易很多。

　　有讀者說了，你不是有光子電腦和智能程序嗎?直接從網絡上收集，豈不是輕松很多！別忘了，陳信辦公室下面還住著一波華國安全局的特工們，真要是把他們當死人，陳信估計自己吃棗藥丸。

　　陳信之所以讓柳芊芊去做這事兒，有三層目的，一是考察柳芊芊的能力，二就是障眼法，三是對資料的補充，即便是末世，也有間諜這種職業的存在，可想而知，智能程序並不是無敵的存在，尤其是華國這種人情社會，很多東西並不會存在於紙面上，如果深挖一下，說不定會有些驚喜存在。

　　陳信有條不紊地分配了所有工作，自己也沒閑著，他當然不可能真等著柳芊芊的資料，事實上，光子電腦早就在他的命令下，開始搜集信息，而這些資料，他也需要慢慢消化。

　　但是，很快陳信不得不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華國五大影視公司，果然擁有恐怖的力量，即便還沒怎麽發力，一些惡劣的影響就開始發酵了。

　　“陳董，你們家的營養合劑，下面的人自作主張，已經買到了，所以您給的份額，我暫時不需要了！謝謝啊，實在抱歉！”這是姓黃的那位女星打來的電話。

　　“陳董，我這兒最近淘汰了一部分藝人，暫時用不了那麽多營養合劑，所以……”這是羅姓女星打來的電話。

　　陳信被氣笑了，當初這倆人為了那點營養合劑份額，可是沒少暗送秋波，那天如果不是碰到李家宜，沒準兒連床單都滾過了。

　　接下來，他的手機就沒停過，事實上，那天求購的營養合劑的明星藝人不要太多，現在都是如見瘟神般，避之不及。

　　這還不算完，糖果盒以前和這些演藝圈的公司也簽訂了不少合同，現在毀約的消息如雪片飛來，讓銷售部頓時雞飛狗跳起來，經手的員工們一個個臉色慘白。

　　這種大規模撤單的現象，頓時引起了銷售部總監的重視，這位雖然不是糖果盒的老人，但是也聽聞過上一次糖果盒公司撤單潮，因此慌而不亂。

　　糖果盒營養合劑一直都是供不應求，把這些份額扔給下級經銷商，只會讓他們笑出後槽牙。

　　這位很鎮定，並沒有直接把空余出來的份額分配出去，而是上報給了唐微。鍾倩下去巡查分公司了，宋天現在一門心思擴展影視業務，唐微剛接手宋天的工作，她就是最高領導人。

　　唐微得到消息後，目光閃爍了好一陣，最後也沒有擅做主張，而是親自跑到陳信這裡，匯報情況。

　　“呵呵！”陳信叼著煙，也不說話，只是斜眼看著唐微。女人被陳信這種眼神看得吃不住勁兒了，用蚊吟般的聲音說道:“陳董，要不您拿個主意?”

　　陳信冷哼一聲，掐滅了煙頭，冷聲說道:“什麽事情都要我拿主意，要你幹什麽吃的?”

　　“可是……”唐微委屈地辯駁著。

　　“不要可是，我知道你在怕什麽?可你就沒想想，當初我為什麽獨獨放過了你?”陳信拍了桌子，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因為你能乾，對這個公司有用！現在你來告訴我，該特麽怎麽辦?”

　　盡管陳信爆了粗口，唐微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感激， 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複又在心中升起。這種感覺有些陌生了，當初宋大成破格提拔她時，她也有過這種感動，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按部就班的工作，早把當初的那點激情磨平了，現在遇到事情，首先考慮的問題，不是怎麽解決，而是明哲保身。

　　“我覺得，應該有外部力量正在針對我們公司！”唐微沒有思索，直接給出了答案:“我們第一步是先不要亂動，必須搞清楚誰在後面使絆子！”

　　陳信微笑著鼓掌，心裡大喜，看來自己又撿了個寶，笑道:“針對我們的是華國五大影視公司，至於為什麽，這點你不用管！”

　　唐微眸子一凝，趕緊拿出了手上的文件，上面記錄著毀約訂單的公司，細細一看，還真的全部都是娛樂圈的人，嘴角勾起:“那問題就不大，畢竟咱們用戶的主體並不是他們！我覺得，這些空出來的份額，可以和軍方那邊聯系一下，我想他們會很感興趣的！”

　　“為什麽呢?軍方的收購價格要比其他經銷商低兩成啊！”陳信詢問著。

　　“越是強敵在側，越是需要強援！”

　　陳信豎起了大拇指，隨即拍板道:“留下一萬隻的份額我有用，其他全部扔給軍方！”

　　唐微走後，陳信細細地看著毀約名單，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毀約的公司不少，可金雨森慶功會拿到份額的投資商，卻沒有一家來電話，這裡面就很能讓人品味一二，看似利益共同體，但終究還是各有需求。

　　那個剛剛豎立起來的聯盟，似乎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