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見啊……容我想想。”沈良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好似真就在思索一般。

　　一旁的周崚汌看得心底是白眼翻翻，這位前輩那是個良善人，劍仙都不是良善人，怎的這位土地這麽不識趣，亦或者是沒見識，不知道山上劍仙莫惹嗎?

　　而地上趴著的小人卻也沒有抬頭等沈良回應，依舊趴著，一動不動，好似練了不動如山似的。

　　“想到了。”沈良放下手，拍著自己的大腿，說道。

　　土地一驚，聽到聲，便情不自禁地抬起頭看沈良。

　　周崚汌也期待沈良給一個答案，畢竟沈良那副深思熟慮的模樣，好似真就會給個大家都滿意的解決方案似的。

　　“乾你屁事。”沈良身向前傾，俯視著土地，吐出四字。

　　“……”

　　土地緘默，周崚汌低頭沉默。

　　“小老兒身為官苑街土地，此等入室殺人事，自當與小老兒有關，依照大虞律令，不請自入，屠人滿門者，該凌遲處死。”土地沉默後便說道。

　　“嗯，這理確實是這個理啊。”沈良點點頭，對土地的據理力爭的頂撞沒有半點氣惱，反而還笑了笑。

　　“你是官苑街土地吧。”沈良又說道。

　　“是。”土地點了頭，來時他便介紹過自己了。

　　“土地職責為何?”沈良又說道。

　　土地又抬頭看了一眼沈良，知曉沈良這是要鞭斷他與此事的責任，但是他還是老實說道:

　　“保佑轄境本土家宅平安，添丁進口，六畜興旺，為死者引路。”

　　土地覺得自己說的職責中，已經包括今晚這事了。

　　“嗯，你做到了那些?”沈良說道。

　　“無法做，都未做到。”土地慚愧地搖了頭。

　　“陰間事你都做不完，還來管這陽間世，未看到我這身邊還有個大虞太子嗎?”沈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可那都是人命呐劍仙老爺。”土地埋頭不起，放聲呼喊，只差哭聲了。

　　若真哭出聲來，那便是申包胥哭秦廷的戲碼要再上演一遍了。

　　“呵呵，我且問你，還有藏著的那位城隍老爺，嗯，還有那些個憂國憂民的儒家大爺們，這戶人家該不該死?”沈良嗤笑道。

　　“他們不便答應，你替他們回答一下吧。”沈良對土地說道。

　　“該死，可他們理當受朝廷法度而死，而非死於非命啊。”土地還想爭辯。

　　“你願意管，便去管，我不攔，怎樣?”沈良大袖一揮。

　　土地受了風力，倒飛著打了三個跟頭，而後重新趴到地上。

　　沈良發了話，但土地沒動靜。

　　“難怪塵世人常言，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啊，都是因為你們這些沒做為的地祇社神在其位不謀其事，我看你這土地在這官苑街也未作什麽好事過吧。”沈良不屑道。

　　土地不發言，全當默認了。

　　“在官苑街隻認那般官老爺是主人，全忘了會有誰來給你送香了吧。”沈良再道。

　　“這通判府中藏了好些枯骨了，好似都拜過你吧，那片竹林中，嘖嘖，雖不見幽魂，但我走過都覺得滲人呢，當真是慘啊。”沈良的語氣多有嘲諷。

　　“現在好了，有人要動這家主人的小命了，你就蹦躂出來了，也是，你可一直給他們擦屁股來著，尤其是那位……嗯，你們大虞鍾意的那個牲口叫什麽來著?”沈良看向周崚汌。

　　“葉子衡。”周崚汌尷尬地回道。

　　“對，

就是那牲口，葉子衡，其實我早想殺他了，若不是看著自家鄰居對他們有殺心，我早就一劍殺光這一大家子人了，一個個孽障，當真是礙眼。”沈良跺了跺腳，似乎真的在氣憤。　　“殺孽我們練劍的可從來沒怕過。”沈良末了又補上一句。

　　沈良說了這麽多，但底下趴著的土地依舊不言語，隻趴著。

　　他也沒遁竅走了，在沈良面前，他那點本事怎能遁逃。

　　大廳一時便寂靜了下來。

　　而這時，又有一道流光穿破窗戶紙，飛入大廳之內，這道流光外有一層淡薄的紅光，似是一層血氣。

　　而在屋外，透著光，能看到有一人站在那兒。

　　只是流光在大廳內隻轉了一圈，似乎未發現大廳中的兩人與一土地神，便轉圜而出，屋外那人也緩緩離去。

　　周崚汌剛看到那道流光便大氣也不敢吐一口，雖然他知道自己死在這兒的可能性不大，但誰知道身邊這位大劍仙前輩會不會將自己推出去，獻給屋外那殺紅了眼的姑娘一個人頭呢。

　　而且看樣子，他似乎也知道朝廷做的局了。

　　若是心底難已通透，那麽以劍仙的性子，還真有可能讓自己死，即使是大虞的太子又如何， 殺伐果斷便是了。

　　“怎麽不動啊?剛才不是還叫囂著要凌遲嗎?怎的人就在你身後，你卻一動不動呢?”沈良怎麽可能停下嘲弄土地。

　　“不敢。”土地這回總算是說話了。

　　但依舊不服。

　　“是誰派你來膈應我的?”沈良忽然又說道。

　　“……”土地不搭腔不回答。

　　“沈庭章沒這個膽，陸九淵沒這麽個壞心眼，周敦頤心氣不足但也不會惡心人，你的身上還有一股腥臭味，定是妖龍派來的吧。”沈良說完，便揮指打出一道白氣。

　　白氣環繞過土地周身，土地驚慌間就崩散成灰，一團香灰坨在地上。

　　一旁的周崚汌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之前還有商有量的樣子，怎麽轉瞬間就殺了人家?而且這個借口怎麽聽都不真啊。

　　沈良看著地上的香灰，再一揮手，一股旋風飛出，將香灰卷起，向著大廳屋頂飛去。

　　“官苑街何來的土地，笑死了。”

　　沈良的聲音在周崚汌耳邊回蕩。

　　周崚汌驚覺，剛才聽那小人兒說他是太祖親自封的，他剛才還就聽信了，可現在沈良這麽一說，他腦子中便不再有這麽一份官苑街土地的記憶，他熟讀太祖起居注，其中記了所有太祖封的神，但之中還真就沒有一位金陵官苑街土地。

　　而且太祖從未封過任何一位土地神，太祖隻封了五嶽四瀆眾城隍。

　　‘那你還與他說這麽多?’周崚汌心底腹誹。

　　但他只見沈良仰頭看著屋頂天花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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