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面啊……”沈良聽到小孩的聲音便眺望審視他們抱在懷中的破碗,那裡頭的面……一言難盡。
“好吃嗎?”沈良對老乞丐展露出的拳腳架子不以為意。
“好吃!”躲在神壇後的小孩大聲回道。
“小圓別應他。”老乞丐喝止道。
“你這拳架有些眼熟啊……”沈良目光回到老乞丐身上。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老乞丐,然後陷入一陣思考。
機會!
老乞丐見狀三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腿腳上安了彈簧一般,身子向前滑躍三尺半,僅僅一個眨眼,他人便衝到沈良面前,並且重重遞出一拳。
這一拳角度刁鑽,不是直襲沈良的面門,而是朝著沈良左胸肋下三寸處。
尋常人若是中了這一拳,那立馬就會蜷成蝦米,嘔出大年夜吃下的飯。
而老乞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現在的他不可以殺人,但是能讓人難受,讓人吃苦頭,讓人知道他是狠角色,對他望而生畏,然後敬而遠之,見到都得繞道走。
咚!
這是老乞丐期待的聲響,但是他手上的觸覺卻告訴他,情況不對。
快退!
老乞丐立即收拳,矮身,往後一個盤旋,然後驢打滾走一圈,重新退回神壇。
哈哈哈……
然而做完這些動作後的老乞丐感覺渾身酸累,大口大口的吐息呼氣。
這樣的結果他也有預料了,但不是他想要的。
“小圓,快帶小金走。”老乞丐連忙說道。
在破廟神壇後的牆壁上有個破洞,在牆壁三尺處,只要爬上神壇,便能從那兒跑走,這也是老乞丐最後的一點退路了。
不過這不是老乞丐的退路,而是他的兩個孫兒的退路,他會與來人死戰到底,拖延時間。
‘不是練家子,是練氣士。’老乞丐回想著剛才那一拳的觸感,心底全是灰暗。
現在只有同歸於盡這一條路才能給他的兩個孫兒求得生路了。
只是沒了他,他的兩個孫兒能活過接下來的追殺嗎?
老乞丐思及於此更是心有不甘。
“要這麽拚命嗎?我們素味平生,你沒得罪我,我也沒得罪你,隻為那一碗糨糊?”沈良感覺到老乞丐身上的一股哀兵氣氛,遂笑道。
“嗯?!”老乞丐一愣,但是他並沒有放緩身上的拳腳架勢。
“你不是來追殺我們的?”老乞丐感覺自己問出這句話有些蠢,但是為了兩個孫兒問一問還是值得了,自己的老臉皮算得了什麽呢。
“不是。”沈良搖搖頭。
現在是搞懂原因了,這老乞丐應該是被某個勢力追殺得草木皆兵了。
“也是,他們哪能請到山上神仙來做事。”老乞丐嗤笑一聲。
不過他依舊在警惕著沈良,沒有放松過緊繃地精神。
“這是我老朋友住的地方,我就是來轉轉。”沈良又說道。
“你的老朋友?我來時這兒並沒有人啊。”老乞丐怪道。
“他以前住這,現在死了。”沈良笑笑。
所以這算是緬懷逝者,就好像每年大虞朝廷都會有幾日祭祀武廟一樣。
“我明白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老乞丐佝僂身子,弓著後背,隨時保持著戰鬥的狀態與精神,雙眼緊緊盯著沈良,人往後退,要帶著兩個小乞丐往後牆破洞離開。
沈良笑笑,沒有阻攔,就站在原地,等著他們離開。
對於他們的故事,
沈良沒有多少興趣。 世上王朝的興衰沈良都不會有興趣,更何況這三人的故事。
最後,老乞丐與小乞丐縮著身子從破洞離開。
只是他們沒有將放在神壇上的面帶走。
沈良慢慢走到神壇前,看一眼神壇上的三碗糨糊一樣粘稠的面,笑了笑,沒有將它們撤下,就笑著看著這三坨。
他想到了過往的記憶,那是一段讓人思及心酸的記憶。
他就曾吃過這樣的面,不過是他自己做的孽,將面條煮稀爛了,幸好吃的人沒有嫌棄。
只是不會嫌棄的人如今已經沒了。
不過他現在就在找這個不會嫌棄他煮爛的面條的人。
人坐到神壇上,抽出背後的木劍,平放到腿上。
“劍啊劍,怎麽到現在還沒找到她?你是壞了嗎?”沈良彈指點著木劍。
嗡嗡……
木劍輕吟兩聲,也不知是他彈出的,還是它在做回應。
“唉,都幾百年了,你將我引到了那麽多個地方,人依舊沒影,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沈良又彈了木劍三下。
這回木劍沒有發出回響,就好像沈良這三指是彈在空氣上一樣。
“唉……”
沈良歎息一聲, 然後揣起木劍往神壇上一插:“到底還活著沒?活著就吱個聲,然後說個名字我幫你報仇。”
木劍雖鈍,但卻古怪的刺入了神壇磚石中,且整個劍身都沒了進去,隻余個劍柄露在外面。
但回應沒有,只有綿綿細雨自屋頂漏縫灑落下來,揚到他的頭頂。
“嗨,我又幹嘛跟個死人置氣,嗨。”沈良歎氣。
松開劍柄,伸手去拿一邊的三個面碗中的一個。
面碗捧到面前。
“爺爺,他就是來搶我們面的。”
就在這時,牆後傳來微小的嘀咕聲。
他們並不是沒有離開,而是又回來了。
見沈良沒來追,這才確定沈良不是追殺他們的,所以老乞丐便將兩個小乞丐帶回破廟,不過沒有入廟,只等沈良出了廟,他再帶著小乞丐們回廟。
沈良隻當做沒聽到聲音,他已經將面碗遞到嘴邊。
嘶…呼嚕嚕……
糨糊一樣的面被沈良一口吸入肚中,其間自然是穿過了咽喉。
“哈哈……好難吃。”沈良放下面碗,然後大小一聲,最後說道。
做完這些,沈良便拔出插入神壇的木劍,插回後背劍袋,然後下了神壇。
“這面就值三文錢,放這了。”沈良從乾癟的衣兜中翻了翻,然後掏出三枚銅板,將銅板投入乾乾淨淨的面碗中。
放完銅板,沈良轉身便走,走出破廟,走入綿綿細雨中。
至於面值不值三文錢,全看沈良心情了。
不過面是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