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幸不辱命。”和尚左手掛著佛珠豎在胸前，右手托著搪瓷碗在身前，對著沈良與小巧道了一聲佛號。

　　“和尚你求的是釋迦牟尼佛還是阿彌陀佛?”沈良忽然說道。

　　聽多了和尚的阿彌陀佛，沈良就想到了過往聽聞的一點傳說。

　　“求的是我佛如來。”和尚也沒有停頓，直接做了回答。

　　“哦，懂了。”沈良點點頭。

　　在民間，多將如來當作釋迦牟尼佛，但在佛門中人眼中，如來是佛，己身佛，而非外界寄身佛，所以佛徒修行求的是如來。

　　隻是約定俗成也是一種規矩，尤其是如今乃儒家盛行之年，規矩對於修行者更顯於世，所以和尚念著阿彌陀佛，那麽他其實就算是求阿彌陀佛了。

　　不過大虞天下的佛門釋教本就多信阿彌陀佛，而非釋迦牟尼佛，這之中的緣故可以追溯到先秦諸子百家之年，暫且不表。

　　“小姑娘想看她小姐。”沈良接著又說道。

　　“請。”和尚點點頭，將手中搪瓷碗遞出。

　　“啊?”小巧看著面前的搪瓷碗有些不知所措，她似乎看到了什麽。

　　“哦。”沈良明白緣故，抬手往小巧眼前一抹。

　　“嗯?”和尚驚疑地看一眼沈良。

　　“天生陰陽眼?”和尚又看向小巧。

　　“後天生成的。”沈良說道。

　　“是貧僧的錯，貧僧佛法不精，未能發現。”和尚搖了搖頭。

　　“啊?”小巧被兩人雲裡霧裡的話說得摸不著頭腦。

　　“我已將你的陰陽眼封印，不過你若是想看，隻要默念陰陽眼便能開啟，但隻能開啟一刻鍾，等你踏上修行路，就可以常常開啟了。”沈良摸著小巧的腦袋笑道。

　　陰陽眼除非天生，有天地的眷顧，否則對個人的身體都會有負擔，會浪費人的精氣神，想來小巧的小姐吸取花船上男人的精元便是為了給小巧補充精氣神了，而她又不殺那些男人也是為了不讓殺了他們造成的殺孽落到小巧的身上。

　　“啊?”小巧依舊不明所以。

　　“她的陰陽眼……”和尚看著沈良狀似詢問。

　　“乃人為。”沈良說道。

　　“這……山上人?”和尚問道。

　　“誰都有可能。”沈良說道。

　　準確來說，是太多了，這小姑娘身上太多人為的東西了，和尚只看到了個大概，但沈良看到了全部，後天的佛子之像，後天的陰陽眼，後天的道骨，後天的劍胚，像是一位集百家之所長的人在她身上設下，但又像是有諸位百家之人在她身上做了這些暗手。

　　不過她身上有一點是她天生的，那就是玲瓏剔透觀音心。

　　也可能正是因為這觀音心，才會有人設下這些暗手。

　　“會是妖魔所為嗎?”和尚又問道。

　　他想探探底，畢竟眼前這位一看就深不可測，說不得就是個活了老久的修行者，世間密辛或許知曉頗多。

　　“你覺得世間有哪個妖魔能做這樣的事?”沈良反問回去。

　　“黑山老妖，酆都鬼王，四海妖龍王……”和尚點了好幾個，但沈良的目光已經飄忽到秦淮河河畔上。

　　只見河畔上站著一人。

　　一個老儒士。

　　是沈良之前遇上的那位年老讀書人陸九淵。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象山先生。”和尚對著陸九淵恭敬一禮。

　　“寶淨大師安哉。”陸九淵笑著回應道。

　　接著就見陸九淵踏過河上波浪，

往花船而來，行至花船的途中，他還踹了幾個在水中撲騰的人上了岸。　　“老神仙！老神仙！快救救我們，這裡有鬼！這裡有鬼！”七八個沒有下船的人在呼喊著。

　　陸九淵聞之，便笑笑揮了揮衣袖，然後他們就全數昏倒在地。

　　他上了船，落到張大了嘴巴的小巧身邊。

　　“二位，她與儒家頗有緣分，可能讓某帶她前往書院?”陸九淵對兩人拱拱手，然後說道。

　　“問她肯不肯。”沈良說道。

　　“自當如此。”陸九淵點點頭。

　　他最不想得到的就是沈良完全否定的話。

　　和尚也跟著點了頭。

　　“我要先看我家小姐。”小巧在這時說道。

　　“和尚。”沈良給和尚一個眼神。

　　“哦哦。”和尚連忙將手中的搪瓷碗遞給小巧。

　　小巧接過搪瓷碗，認真地看著，然後又抬頭看向三人:“小姐呢?”

　　“和尚你的腦袋是木魚做的嗎?”沈良甩出酒葫蘆，飛出一個拋物線，砸到和尚的腦袋瓜上，然後又飛回沈良手中。

　　“哦哦。”和尚一手揉腦袋，一手捏了個手印，印在搪瓷碗上。

　　接著就見搪瓷碗翻出一團霧氣。

　　霧氣翻騰打滾， 騰上了三尺高，然後攢動一番後便化作了一道人影。

　　是之前那女鬼春花的模樣。

　　“小巧。”她一出現便擁向抱著搪瓷碗怔怔地望著她的小巧。

　　“小姐，嗚嗚嗚……”小巧又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了。

　　接著她就抱著她家小姐要往河裡跳去，她想帶著她家小姐離開這兒。

　　但是春花攔下了她，將她攬回船上，使她不能動分毫。

　　“小姐……”小巧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淌出雙眼，落到環抱著她的春花的身上。

　　淚水從春花那聚散不定的霧靄身體中穿過，跌落到地板上。

　　“小巧不哭，小巧不哭。”春花虛幻不定的手撫摸著小巧的後背，她在安慰小巧。

　　嗚嗚嗚……

　　但是小巧哭得更厲害了。

　　“阿彌陀佛，天地有輪回，小巧，你與春花姑娘還會有相見那一日的。”和尚見不得人哀愁，便嘗試安慰。

　　“嗚嗚嗚……”

　　隻是換來的依舊是連綿的哭嚎聲。

　　畢竟還隻是孩子，雖說窮人孩子早當家，但孩子畢竟還隻是孩子，心智依舊未定，怎麽可能聽到幾聲大人的安慰就能放下心中傷情愁緒。

　　“讀書人，教書育人的時刻到了。”沈良拍了拍陸九淵的肩膀。

　　“……”陸九淵無奈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懂。

　　“小巧，你再哭，我就走了。”春花在這時祭出了殺手鐧。

　　嚎啕哭聲立止。

　　小巧睜大淚水斑駁的眼睛，仰著腦袋，看著自家小姐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