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一開鑼,戲園子裡就很快安靜下來。
單皮鼓一響,戲台四周的燈光驟然亮起,戲台後面和兩側的屏幕上瞬間便用特效呈現出一座青磚黑瓦,古色古香的大宅。
亭台樓閣,花團錦簇,桌椅茶盞……看起來都極為逼真。
就連戲台地面都瞬間化成了古代特有的青磚樣式。
在戲台下面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戲台上呈現的東西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雖說程小樓接收了這具身體的記憶後,腦子裡也有這個世界造景幻化的印象,可當他今晚第一次親眼看到戲台上的虛擬造景,和燈光互相融合營造出的舞台效果時,仍然大吃了一驚。
“難怪這個世界這麽多人喜歡去戲院看戲,光是綿山這種四線城市的舞台效果都能達到這般程度,更別說龍城那樣的都城了。”
程小樓不由想到前世地球的梨園行逐漸沒落,何嘗跟創新發展沒有關系呢?
不過在他的印象中榮春堂的舞台效果還達不到眼前這種效果,雖然也能模擬幻化造景,但似乎要粗糙虛假一些。
“小魚兒,該你登台了。”
聽著鑼鼓點的節奏,程小樓轉頭看向旁邊的小魚兒微笑說道。
“嗯。”
小魚兒用力深呼吸了一下,踩著點兒姍姍登台。
一副嬌俏丫鬟模樣的她上了戲台後,踱著小碎步轉了幾步,揮著手絹掐著蘭花指跟著鼓點節奏脆生生的說道:“小姐出閣日,闔府晝夜忙。我,梅香,薛府上的小丫鬟,明兒個是我家小姐出嫁的日子。府內的下人們在這綿山城內四處為小姐挑選嫁妝,我們老夫人還特意為小姐定做了鎖麟囊,可是我們小姐看了好幾次花樣都不稱心。這不,老夫人又叫下人們再去調換。喲,時候不早了,也不知道他們回來了沒有,出去瞧瞧去。”
小魚兒嬌俏可愛又帶著幾分受小姐寵愛的小驕傲,在台上連說帶比一字不落的將這麽一大段念白說完後,鼓點節奏一變,戲台上的虛擬造景隨著她的腳步變化,瞬間就轉到了另一處場景。
與此同時,早已經提前做好準備的薛良四人魚貫而出,銜接的恰到好處。
“小魚兒今天表現的還真不錯,算是開了個好頭,只希望吳滿屯別來搗亂才好。”
程小樓在後台暗暗松了口氣,他還真怕小魚兒一緊張忘了詞。
他從簾後看到台下的戲迷都安靜的看著戲台上的表演,一些人時不時輕聲跟旁邊的人交談兩句,從他們的神色來看,似乎很多人對小魚兒的印象都還不錯。
戲台上的劇情緩緩推進,薛良四人采買嫁妝回來,小魚兒先捧了一雙繡花鞋進閨房請小姐過目,轉瞬又退出閨房,將這雙鞋子還給下人。
緊接著台下一乾戲迷便聽到一聲溫婉悅耳,帶著三分生氣七分嬌羞的動聽女聲在簾後喚道:“梅香~”
程小樓的聲音一出現,很多人都下意識來了精神,他們都知道這出戲的主角薛湘靈就要登台了。
“在這兒呢~!”
小魚兒在台上衝戲迷們無奈的攤了攤手,忙不迭的又折了回去。
那副明明很無奈但又沒辦法的模樣,惹得台下很多人都呵呵笑了起來。
“那花樣兒要鴛鴦戲水的。”程小樓在後台接著說道。
小魚兒在戲台上重複了一遍後他又說道:“鴛鴦一個要飛的,一個要遊的,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小魚兒吐了吐舌頭重複一遍就準備讓薛良他們重新去換,
剛邁出兩步又被一聲“轉來”給叫住了。 “鴛鴦用五色彩羽透清波,莫繡鞋尖處,提防走路磨。”
再次叮囑了一遍後,就在台下戲迷們都以為這十指不沾陽春水,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這次總算交代完了時候,小魚兒剛準備離開,那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小姐竟然還沒完。
一連串更加細致挑剔的要求從程小樓嘴裡張口就來,聽的小魚兒一臉懵逼,無奈之下隻好委屈巴巴的請她出來自己跟薛良等人親口交代。
程小樓扮演的薛湘靈盡管還沒現身,隻用幾句念白就將一個略顯嬌蠻任性的千金小姐形象植入人心。
小魚兒好氣又好笑的在台上吐槽了幾句,還是乖乖去簾後把一身大紅嫁衣戲服的程小樓攙了出來。
程小樓在小魚兒攙扶下緩緩踱步出現在戲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被他吸引住了。
他眉眼隨指尖而動,一顰一笑似乎都散發著勾人心魄的魔力一般。
特別是當他輕啟朱唇唱到“怕流水年華春去渺,一樣心情別樣嬌”時,眉宇間透出的嬌羞之色一下子就擊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小心臟。
二樓靠角落的一個小包間裡,一名四十歲上下,頭髮隨手扎在腦後,滿臉絡腮胡, 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藝術家氣質的男人,在程小樓登上戲台的瞬間連眼睛都看直了。
直勾勾的盯著程小樓足足看了將近一分鍾,他才下意識咽了口唾液雙眼放光的衝旁邊人問道:“老吳,這就是你口中那個欺師滅祖的小徒弟?”
“就是那個小東西!”
看起來蒼老憔悴了不少的吳滿屯咬著牙點頭。
這次在戲台上看到程小樓,他感覺自己這個小徒弟比上次軋戲時好像更加讓人驚豔了。
“他在戲台上的扮相和風姿端的稱得上風華絕代啊,我就納悶了,這麽一個寶貝徒弟你怎麽就……唉,老吳啊老吳,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絡腮胡雖然在跟吳滿屯說話,但他的目光卻一直不舍得從程小樓身上挪開。
“這才是那小東西的可恨之處啊,您是不知道,那小子在我手底下時唱戲跟叫魂一樣,嗓子粗的跟驢叫似的,身段眉眼更是怎麽教都教不會,那時候他除了一副好皮囊根本就沒有別的可取之處。我他娘哪知道,那小東西心機這麽深,那麽小就跟我玩起了藏拙的把戲。”
一說起這事吳滿屯就狠的牙癢癢,要是程小樓一早就表現出這麽出類拔萃的京劇天賦,吳滿屯早就拿他當親兒子一樣待了,又怎麽舍得做那種殺雞取暖之事。
光是看看今晚玉琅戲院的上座率,就知道程小樓是一棵多麽金光燦燦的搖錢樹了。
一想到原本這般座無虛席的場景應該出現在自己的太和春戲院,現在他卻只能掏錢買票為別人提高上座率,吳滿屯就有種嘔血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