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西荒地宮之行,已經過去了十個月。
卜凡回到銀城後,住回了祖宅裡,拿著父親給他的梅山法本,開始了潛心修煉。
這梅山法的修煉,不只是簡單的背誦咒文,還要坐功修煉,每月的初一十五,初八二十三都是要坐功的日子,也可坐長功,一練便是七七四十九天。
坐功指坐在神堂之中行功修煉,還有諸多關竅,這裡便不一一細述。
正統的梅山巫師,有一個最明顯的特征,那就是食禁。
無鱗之魚、牛狗紅肉等都不能再食用,簡單來說能吃的葷菜只有豬肉,雞鴨等。
修習梅山法,還要在師傅手下過教,過教之後才有使用茶法的能力。
茶法是梅山十二法門中的一屬,用於治病賜茶。如今的梅山法各法門早已縱橫交錯,很多其他法門也能通過茶法施展。
比如雪山法,用茶法體現便是畫一碗雪山水,這符水能治高燒不退(此處的高燒不退是指醫院裡查因不明的發燒,可能是沾染邪祟一類的怪異病症)。但是要想做到水煮不開,茶法就差了點手段。
過教後,還要領師尊憑證,就是一張正式入門的法旨。
此法旨要上燒於三十三天,表示上表天聽,你是何人弟子,以後就有了在凡間行香走火的權利。
領了憑,還要起個法名。梅山巫的法名都是一個模式,原姓加一個法字再加一個形容字(比如筆者爺爺的師父原名魯正陽,法名是魯法靈)。
梅山法脈重傳承,很多咒語裡還有修習者一脈中諸多祖師的名諱在其中。
梅山法在施術時,腦中大多要觀想自己師父的形象。講究的是師父傳承與尊師重道。
卜凡在修習中觀想的都是他爺爺,至於那些過教領憑等繁瑣儀式,卜家自傳承以來,便沒有這些東西。
他們家的傳承源於梅山古巫法,最重一個心誠。
心誠才能更好的溝通天地,巫法本就是溝通之法,修行者要三條道路走中間,自身行端坐正心誠,才能成為溝通中的紐帶。
十月苦修,卜凡將自己如同一顆頑石細細打磨,他用盡力氣拚命的汲取梅山法中的精華。
他必須要變強,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家族,為了打破那個虛無縹緲的宿命,也為了他父親強起乩功時吐出的那一口鮮血。
他不願父輩將困難全部承擔於肩上,他想要分擔一二。
十個月過去,他不猶得有些懷念那些夥伴。
青琥與他有二十年的情誼,劉誠中和胖子與他雖然相識只有數日,但卻有過命的交情。
他們因為家族的傳承與祖輩的迷局而交匯到了一起。
青琥因為有傷,被長齡先生留在深山中修養。
長齡先生自己則是帶著孫女鄒婉清開始了上山采藥製藥,說是要為將來多做準備。
胖子到銀城後,被他家長輩押回了省城,並被禁足。聽說他家太爺發了大怒,這小子一時半會也跑不出來了。
劉誠中在人面蠱好了以後就趕回了寶慶,要查出那背叛劉家投靠鼎州趙家的間隙。
當他趕回寶慶的時候,真相早已揭開,他家那好賭的小叔早已帶著家小,卷了筆錢財,桃之夭夭。
還有兩個月時間,父親通知他到時要去省城一趟,因為幾個家族要在向家聚首,想來就能重遇這些朋友。
卜凡想到這裡,露出了微笑,然後走到了神堂外的陽台邊。
陽台上的三棵綠植在這大好時節裡竟然發黃枯萎。
卜凡知道,自己修煉的五雷火,已經有了功夫在身。
五雷是梅山法中驅邪打鬼第一正法,此法諸多法脈都有習練,但各教又有不同。
有的法脈五雷火分陰陽五雷,陽五雷打邪驅陰氣,陰五雷傷陽擊活物。
而卜凡的五雷火則不同,他修的直接就是祖傳於梅山尊神張五郎的雷法,凜冽霸道。驅邪或者傷人只是在咒語中有不同竅門。
昨天他便是對這三盆綠植吹了口氣,默運了五雷法。
今天綠植枯萎,便是他行法有效,綠植已經被術法所傷。
這五雷法輕易不可對人施展,不然有違天和,施術者自身還會損傷陰德,落下因果。
所以,唯一要測試自己功夫有沒有上身,只能通過綠植來驗證。
但這方法也要少用,僅僅測試一次便可。
這梅山法因為溝通的是某種冥冥中的能量,修習者自己也不會有明顯感受,所以很多時候有沒有功夫上身,只能用一些法子測試。
湖湘地界的外行人多將巫師製人害病乃至死亡的術法,稱之為“點打”。
其實這是不正確的,巫法傷人都多種法門和類別,不能單以點打而論。
“點打”其實並不是巫術范疇,而是一種高深的武術點穴,封人血脈的功夫。江西流傳的“五百錢”便是點打。
傳說在清朝年間,有武師在江西境內授點穴之術,納五百錢而學點死,再交五百錢學點生,傳得有模有樣,煞有其事,因此江西的點打功夫又稱為五百錢。
還有傳說,說是有一年輕小夥學了點打,路遇一老者,想著老者年事已高,便想用來試手,想不到老者是前輩高人,年輕人不但出手被化解,還被老人給點了。
老人告誡小夥,要他三日後某某時辰前去某某地找他,不然會有性命之憂。
年輕小夥回家就發病,三日後因為尋那老子出了岔子,時辰過後,還未找到老者,便一命嗚呼。
其實,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但卻廣為傳播,上了年紀的人,不管在江西還是湖湘,都聽過這樣類似的故事。
說實話,這些傳說都是對這些東西一知半解的人自己編的。
武師收五百錢就傳點打術?莫說千錢萬錢,這點打法門本就是不傳之秘,就算傳了出來,沒幾十年功夫的打磨與雕琢也學不上身。
至於那年輕人與老者的故事,更有諸多疑點,凡是點打這種能傷人致死的手段,師父一般都是告誡徒弟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又如何會輕易在老者身上施展試手。剛巧不巧這老者還是個前輩,出手就點傷了對方?
要真是放那年月,年輕人就算有點打術敢施展,這老頭子說不得當場就翻臉,畢竟這是殺人術!
剛學點打之術,這年輕人冒冒然就用了出來,不是尋仇,就是視人命為草芥,更加留他不得,老者如何還會故作高深的留下地址和時間,饒他一命?
其實湖湘師公或是巫師傷人的手段主要包括五雷法,蠱毒,放猖還有神打,偏偏最少見的卻是人們口口相傳的點打,畢竟點打是功夫,不是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