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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尋》9 人面蠱毒
  長齡先生在布鞋底敲了敲煙槍上的煙灰,沉默了半晌後開口說道:“我還是先來說說劉家伢子身上的這個古怪東西吧。”

  “長齡先生,劉誠中他膝蓋上這東西究竟是病還是邪術?”學過幾年中醫的卜凡,對劉誠中身上這腫塊充滿敬畏與好奇,感覺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劉誠中身上這東西,厲害得很,就連我家這條黑狗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濃鬱陰氣,這東西從醫理上來講,屬於一種怪病,叫人面瘡;從術法來說,這是一種蠱毒,也是一種邪術,人面蠱,這世上萬事萬物都講陰陽,中醫講陰陽,武學講陰陽,梅山法也分陰陽雙功,醫巫又如何能分得那麽明白。”長齡先生歎道。

  “蠱毒?可是當時並未有蠱女巫公在場,有的隻是那個壇子。”青琥問道。

  “湘西苗家的草鬼之術,千奇百怪,能從食物中下蠱,也能通過接觸下蠱,甚至還能用機關下蠱,總之下蠱方法千奇百怪,而劉家伢子拿的那個壇子便是一個蠱壇。”

  湘西蠱術又名草鬼術,草鬼二字代表術法中多用草與鬼,而這草字代表的含義很廣,不單單指草藥,還包括了毒蟲等各類稀奇古怪的東西;鬼則是代表靈魂與巫術。

  湘西蠱女又稱草鬼婆,意思就是使用草鬼的女性。

  “蠱毒分本命蠱與毒蠱,這蠱壇算是煉製毒蠱的一種容器,劉家伢子中的是毒蠱,雖說沒有本命蠱嚴重,但他中的這個毒蠱不簡單。”

  長齡先生面露難色,接著說道:“他中的是幾乎絕跡的人面蠱,此蠱煉製極難,傳聞中需要同時聚集九人,然後用蠱毒殺死,並用特殊手法將這九個冤死之人的魄封在頭部靈台,焚燒其軀體,取下九張面皮,封於一處蠱壇內,然後將九個頭骨研磨成粉灑入壇內,之後封壇。”

  “九張面皮混著九人冤死之魄在壇內腐爛,面皮會腐出無數毒蛆,起初毒蛆會吃麵皮的腐肉以及骨粉,吃完後便會互相蠶食,直到剩下最後一條蛆王,這條蛆王會自封於壇內,之後開壇便會變成像螢火蟲一般的蟲子,嗅到活人的氣息,就會寄身而入!”

  “那劉誠中他還能不能治好?”卜凡關切的問道,畢竟這人面蠱太過歹毒。

  “能治好!”長齡先生神色並不輕松,話鋒一轉:“但很難,這蠱毒寄生之後,產生的毒邪遠不是人身肉體可以抵禦,而且這人面還會吸食宿主的精氣神以及所有養分,人面蠱一旦入體,只需要兩個時辰便能和宿主融為一體,難舍難分,若不控制,這人面蠱還能移動,直到最後覆蓋住宿主原本的面目,到那時就算神仙也難救!”

  說完,長齡先生從屋內拿出了一個青花瓷壇,從裡面掏出一小珠紅得發黑的,類似於菌子香菇之類的乾癟植物。

  “治療劉誠中這蠱毒隻能以毒攻毒,而這毒性既要能毒死蠱毒,又不能對人身造成太大的傷害,我手上這東西是屍菌,又名血靈芝。”

  “要說這世間,最毒之物莫過於人,而人身最毒之處,莫過於肉體之破敗腐爛,這血靈芝就是屍身下葬後,肉身腐爛出的油脂毒物覆蓋在棺材底板上催生而出的一種植物,這血靈芝的毒來源於人身之大腐以及棺內密封之怨腐之氣,毒性極強,又與人身同源,通過中藥配伍後,既能殺死蠱毒,又能調和掉對人身的毒性,要救劉家伢子隻能靠這奇物。”

  青琥與卜凡二人面露喜色。

  可長齡先生又是一盆冷水淋了下來:“可惜呀,

我這屍菌隻不過是埋藏地下百年的棺材板所生,對於人面蠱,藥性遠遠不足。”  “那得要多少年的屍菌?”卜凡的鋪子做過古董買賣,但這屍菌,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東西隻怕難以尋覓。

  “千年之數吧,這人面蠱太過毒辣,屍菌也得要千年才行。而且你們必須盡快找到千年屍菌,我這裡的屍菌與草藥配合,還能保住劉家伢子的性命在兩旬之間,若超過這個時限,就算救回一條命來,恐怕也會癡傻廢掉。”

  卜凡與青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讀出了艱難,這世上到哪裡去找上千年的棺材板,還要上面長了血菌子,莫非還得去盜墓?

  “我知道你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我,對於你們各家的安排,我也不了解,其實幾十年前我也參與了那次尋寶行動。”長齡先生吐出一串煙圈,像是記起了很多往事。

  “您老,也參與了當年的事?當年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卜凡關切的問道。

  “當年,有人組織了一次入梅山的尋寶行動,這次行動涉及了上千年前的一段歷史往事,我鄒家和劉家伢子他家一樣,都是幾個主事家族的附庸,鄒家是青家的附庸,而劉家則是庸附於卜家。”

  “我當時年輕,聽聞有寶藏一事,憑借自己的梅山藥法手段,興致勃勃的陪著青琥他爺爺就出發了,可是之後…”

  長齡先生原本精神矍鑠,但此時此刻,他神色落寞孤寂,像似瞬間又蒼老了不少。

  “我們一行付出了偌大的代價,最後一無所獲,匆匆結束,有人死了,有人瘋了,有的人連後代都沒安排就一命嗚呼,徒留後人在這世上飽受磨難,我是真的累了,也老了。”

  說著,長齡先生看向卜凡說道:“當年的事,對幾個家族的影響很深遠,很多年輕一輩還在追查當年的事情,你爺爺原本是個風華絕代的人物, 就是在那件事中,斷掉了一條手臂,形同半廢。”

  “師傅,我父親究竟還在不在這世上?他為什麽會如此執著的追查當年的事?”青琥滿目含淚,對老先生問道。

  老先生憐惜的拍著青琥的肩膀:“孩子,你的爺爺慘死於尋寶事件中,你父親在追查的過程中又發現了更多的疑團,他不得不追查下去,以你父親的能力,他肯定還活著!”長齡先生的語氣透著肯定。

  “好吧,你們休息一下,下午就下山吧,尋找千年屍菌救劉家伢子的命要緊,我已經決定,我們鄒家再也不會參與那寶藏的行動,我不會再對你們說更多的事情,也不會打亂你們家族布置的節奏,以免讓你們徒增煩惱,去吧,去吧。”老先生揮了揮煙槍,起身看向了藥湯中的劉誠中。

  青琥和卜凡進入房內,湊合著睡在一張床上。

  青琥一夜未睡,此時心神放松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卜凡躺在床頭,思緒萬千,將發生的事情以及需要屍菌救劉誠中的事,編輯成了一條短信分別發給了自己父親和七叔。

  房外傳來了長齡老先生那悠悠的山歌聲。

  “關雲長的大刀,趙子龍的馬,長沙城的戲子,王爺山的打…”

  不久後,卜凡才明白,這是梅山的一句民俗話語,這句話語裡包含了當年尋寶的兩個家族。

  青琥祖籍便是在上下二梅之間的王爺山,那地方民風彪悍,喜好練武。王爺山的打,當年在湖湘都是鼎鼎有名,青琥一家正是代表著王爺山的打,是梅山的頂尖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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